非洲西南納米比亞海岸的這一角,也許是地球上反差感最強的地方。納米布沙漠在這裏一頭扎進大西洋,海岸線把世界分成兩半:一半是望不到頭的黃沙,一半是湛藍浩瀚的海洋。從沙漠吹來的暖氣與大洋的寒流在此相遇,凝成四季不散的海霧,裹住海岸上兩座相連的小城,南邊的鯨灣,北邊的斯瓦科普蒙德。數百年殖民統治在這裏刻下難以磨滅的歐洲印記,而共建一帶一路倡議,正開啓一條通往未來的新航線。

迷霧遮蔽的往昔

作為非洲西南近3000公里海岸上唯一的深水良港,鯨灣在幾個世紀裏被反覆爭奪。葡萄牙航海家最早來到這片海岸,荷蘭人、英國人接踵而至;1878年英國宣佈佔有鯨灣,1884年將其劃入開普殖民地;同年,德國人佔領了周邊廣袤的內陸,建起德屬西南非洲。1892年,他們在鯨灣以北30多公里處建起斯瓦科普蒙德,想打造一個自己的出海口。兩座小城就此走上不同的路:鯨灣說英語,斯瓦科普蒙德說德語;鯨灣的街邊是帶外廊的英式平房,小店裏賣着炸魚薯條,斯瓦科普蒙德的街上則是尖頂、山牆和木桁架的德式老樓。1904年至1908年,為鎮壓赫雷羅人和納馬人的反抗,德國殖民軍制造了震驚世界的屠殺事件。鯨灣後來又成為南非的飛地,直到1994年才回歸納米比亞,這對因殖民爭奪而分開的雙城,至此才真正同屬一個國家。

如今,那段殺戮與壓迫的記憶漸漸遠去。在鯨灣城郊,鯨灣鹽業公司借陽光和海風曬制海鹽,年產量超過100萬噸,是撒哈拉以南非洲最大的太陽能海鹽生產商。斯瓦科普蒙德的老火車站改造成了酒店,紅白條紋的百年燈塔還在霧中閃爍,時代氣息濃厚的老建築和地道的德國啤酒留了下來。

來自海洋的饋贈

從鯨灣粉色鹽田向東北,沿岸潟湖的淺灘上,數以萬計的火烈鳥靜靜覓食,偶爾展開緋紅的翅膀掠過水麪。繞過潟湖,來到沙嘴的尖端,成千上萬頭軟毛海豹擠在沙洲上曬太陽。坐船出海,不遠就有海豚相隨,運氣好還能望見座頭鯨拱起的脊背。這樣的生態奇觀,吸引了來自世界各地的遊客,如今鯨灣的中餐館裏,也能遇見來自中國的旅行團。

大海給這對小城的饋贈遠不止風景。在納米比亞,約1.6萬人直接從事海洋捕撈、魚類加工和相關物流業務,主要集中在鯨灣和呂德里茨這兩座港城。納米比亞統計局數據顯示,2024年全國漁業和水產養殖產品出口約7.9億美元。納米比亞的牡蠣是這片冷水裏養出的招牌,過去多銷往鄰近的南非,如今也送往中國、新加坡等亞洲市場。納米比亞漁業產值和出口居非洲前列,九成漁獲銷往海外,漁業約佔整個國家出口總額的15%。

繁忙進出的貨輪

沿潟湖繼續往東,港口的塔吊巍然矗立,巨大的遠洋貨輪停靠在泊位上。這座新集裝箱碼頭由納米比亞港務局建設,非洲開發銀行提供主要貸款,中國港灣工程有限責任公司擔任主承包商。據非洲開發銀行報告,碼頭2019年投入使用後,港口集裝箱年設計處理能力由約35萬標箱翻倍至75萬標箱,船舶平均等靠時間壓縮到8小時以內。

從港口發出去的貨物,不只有魚和鹽,還有礦產和工業品。中國企業參與開發的湖山鈾礦,僱用了數以千計的當地員工;開發礦山時,中方特意請環境專家修改了線路,避開沿途沙地裏的納米比亞國花千歲蘭。港口連着的是整個內陸,以這裏為原點,幾條跨國公路走廊向內陸鋪開,東到博茨瓦納、南非,東北連着贊比亞、津巴布韋和剛果(金)。

港旺了,城也隨之長起來。1994年迴歸時,鯨灣人口兩萬出頭;2023年人口普查顯示,已超過十萬。在斯瓦科普蒙德參加高效溝通者大會時,埃龍戈省省長納塔利婭·戈阿戈塞斯表示,中國很了不起,我們永遠歡迎中國遊客、中國投資者。

暮色裏,海霧又從大西洋漫上來,裹住斯瓦科普蒙德的老燈塔,也裹住30多公里外鯨灣碼頭的塔吊。幾百年前,炮艦的黑影就是這樣撞破霧幕,把炮口對準了海岸;今夜,霧裏傳來的是貨輪的長鳴。(府右新聞記者張軒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