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慶存:十小時算出明天的天氣
關鍵詞:1960年11月,莫斯科的計算機運轉10小時算出一天後的天氣圖,人類預報天氣從此從經驗走向方程

曾慶存1935年5月生於廣東陽江,大氣科學家、地球流體力學家,中國科學院大氣物理研究所研究員。1952年考入北京大學物理系,在校期間加入中國共產黨;1956年畢業後,1957年底被國家選派至蘇聯科學院應用地球物理研究所攻讀大氣科學副博士學位,師從國際著名氣象學家基別爾。1980年當選中國科學院學部委員(院士),1984年至1993年擔任中國科學院大氣物理研究所所長,1994年當選俄羅斯科學院外籍院士,1995年當選發展中國家科學院院士,榮獲2019年度國家最高科學技術獎。
1960年11月,莫斯科。蘇聯科學院的機房裏,一台計算機連續運轉了10個小時,算出歐洲區域一天之後的天氣圖。守在機房外的,是一位來自中國的年輕留學生。他破解的題目是應用斜壓大氣動力學原始方程組做數值天氣預報,一道讓各國科學家多年求解無果的世界難題。驗證成功後,導師基別爾把這套方法推薦給莫斯科世界氣象中心,經過一年多試驗,預報準確度超過60%。著名的“半隱式差分法”就此問世。
在此之前,人類預報天氣靠的是經驗。看雲識天、觀物候,繪在紙上的天氣圖仍要依賴預報員的判斷。20世紀初,國際氣象學界提出描述大氣運動的完整原始方程組,認定用它可做定量天氣預報,但方程包含溫度、氣壓、濕度、風向、風速等大量變量,運算速度必須追上天氣變化的速度。1950年前後,美國氣象學家查尼用計算機算出世界上第一幅數值預報天氣圖,可在隨後的驗證中,無論歐美還是蘇聯,各模式預報正確率均不足50%,無法投入業務。基別爾把這道難題交給曾慶存作博士論文,有師兄擔心他做不出來畢不了業。曾慶存從分析大氣運動規律的本質入手,把不同尺度的運動分開計算,再用一種算法聯繫起來,求解成功。
1961年4月,曾慶存通過論文答辯,獲蘇聯科學院副博士學位。“半隱式差分法”成為世界上首個用原始方程直接進行實際天氣預報的方法,隨即投入業務應用,沿用至今。回國之前,他寫下《自勵》詩:“溫室栽培二十年,雄心初立志驅前。男兒若個真英俊,攀上珠峰踏北邊。”當年11月,他被分配到中國科學院地球物理研究所;1966年,其所在的研究室獨立建所,成立中國科學院大氣物理研究所。
1970年,中國人民解放軍總參謀部緊急調任曾慶存擔任衞星氣象總體組技術負責人。衞星氣象是完全陌生的領域,又面臨國際技術封鎖,他從基礎理論學起,帶領團隊解決了衞星大氣紅外遙感的基礎理論問題,再用一年時間寫成專著《大氣紅外遙測原理》,1974年出版。中國氣象局後來評價,這是當時國際上第一本系統講述衞星大氣紅外遙感定量理論的專著。他提出的求解“遙感方程”的反演算法,如今是世界各主要衞星數據處理和服務中心的主要算法。1979年,他又在蝸居中寫成80萬字的《數值天氣預報的數學物理基礎》第一卷,國際同行評價此書是“氣象學理論化極重要的篇章”。
1984年至1993年,曾慶存執掌大氣物理研究所。當時基礎研究經費緊缺,所裏沒有科研大樓,實驗室簡陋。他認準數值預報離不開大型計算機,撂下狠話,研究所就算當掉褲子也要把計算機買回來,還把節省下來的出國津貼捐作經費,最終為大氣所引進了當時國內用於大氣科學研究的最大計算機。九年間,大氣所建成大氣科學和地球流體力學數值模擬、大氣邊界層物理和大氣化學兩個國家重點實驗室,以及國內首座325米大氣觀測鐵塔,並於1991年成立國際氣候與環境科學中心。
1990年10月,曾慶存赴瑞士日內瓦參加第二屆世界氣候大會。會上一些發達國家提出制定協議、明確各國的二氧化碳排放額度,限制排放無異於限制發展,而中國當時缺乏自己的地球系統數值模擬手段,談判桌上話語權有限。“那時候中國很被動,我晚上根本睡不了覺。”多年後,他這樣回憶。研製中國自己的地球系統數值模擬裝置,成了他此後三十餘年的主攻方向。2015年9月23日,裝置原型機建成;2018年,這一被稱為“寰”的國家重大科技基礎設施在北京懷柔科學城全面開工;2021年6月23日建成投入使用,超級計算機把大氣、海洋、植被等各個圈層的演算搬進了實驗室。2023年11月,中國首個具有自主知識產權的完整地球系統模式CAS-ESM2.0對外發布。
這些研究最終落到日常的天氣預報上。如今中國3天數值預報準確度可達70%至80%,華南地區可提前3至4天對台風路徑作出較為準確的預報。中國科學院檔案館在2026年刊發的文章中,稱他是數值天氣預報和短期氣候預測的重要奠基人之一;他創立的“半隱式差分法”,至今仍是世界數值天氣預報核心技術的基礎。
榮譽在晚年接踵而來。2014年,美國氣象學會授予曾慶存該學會最高榮譽“榮譽會員”;2016年,聯合國世界氣象組織向他頒發第61屆國際氣象組織獎,這是這一組織的最高獎項;2020年1月10日,中共中央、國務院在北京舉行國家科學技術獎勵大會,他和核潛艇設計師黃旭華一同獲得2019年度國家最高科學技術獎。對科研的動力,他的回答始終很簡短:“為國、為民、為科學。”如今,年過九旬的曾慶存依然每天走進中國科學院大氣物理研究所那間約20平方米的辦公室,奮戰在氣象科學研究的現場。(香港府右新聞·《時代風雲》欄目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