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鶴年：三十萬噸糖，一分錢沒進自己口袋

關鍵詞：國庫缺糖缺錢的1973年，他打了一場絕密商戰，賺回的五百萬美元分文未取；後來的香格里拉與國貿，都從那通電話起步

郭鶴年，1923年生，祖籍福建福州，出生於馬來西亞柔佛，青年時代就讀於新加坡萊佛士學院。他是郭氏集團及嘉裏集團創辦人、嘉裏集團董事長，香格里拉酒店集團創始人，長期以香港為事業基地。媒體稱他為“亞洲糖王”“酒店大王”，而他自己常常講起的一段生意，卻是一單不留名、不賺錢的買賣。

1973年4月的一天，在新加坡的郭鶴年接到一通電話。對方說，有非常重要也非常秘密的事情，請他馬上到香港去。到了香港淺水灣，約見他的是中國外經貿部門的官員和華潤公司的高管。對方開門見山：國家現在很緊張，缺糖，也缺錢，想請他幫忙。

要的東西是30萬噸原糖。這個數字一旦擺到市場上，糖價可能跳漲兩成到兩成半，國家財力承受不起，所以只能悄悄辦。郭鶴年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這個忙我一定幫，但我們都得非常之抓緊，要想得快，做得快。”他後來回憶，當時自己承諾把手上的生意全部凍結，專門騰出時間替國家辦這件事。

當時全球只有巴西有這批貨。作為國際糖業的頭面人物，他太招眼，於是派人秘密飛往巴西採購，自己報名去日內瓦參加一場國際糖業大會，坐進會場做掩護。會議期間，一位英國商人湊過來，說巴西糖區天天有幾個陌生的亞洲人進出，怕是有大事。他不動聲色地敷衍過去，轉身催促巴西的同伴：“你要快啊，要飛快啊。”幾周之內，巴西的購糖合同簽訂，期貨也悄悄買好。

消息隨後傳出，國際糖價大漲。郭鶴年一邊低價交齊30萬噸糖，一邊在期貨市場上步步出手，最後為國家賺得500萬美元，按中方要求存入中國銀行倫敦分行。這一年，中國的外匯儲備是負8100萬美元。這單生意，他自己分文未取。“如果我的公司也加入其中，肯定可以掙錢。但我不能那麼做。因為這樣就是對中國的不忠。”他說，即使一個普通的生意，答應了人家，也不應該跑兩匹馬。

這位糖王不是一天煉成的。上世紀40年代末，他在新加坡創辦力務克公司，經營船務經紀和雜貨生意；50年代末，他與馬來西亞聯邦土地發展局合作，辦起馬來西亞第一家煉糖廠，隨後建起遍佈全國的銷售網。到20世紀70年代，國際市場每年上市的1600萬噸糖中，郭氏企業控制了10%左右，在馬來西亞國內市場份額高達80%。“亞洲糖王”的稱號由此而來，他自己卻糾正說，1/20或許比較準確。

糖生意之外，他看中了酒店。1971年，他投資1億馬幣，與新加坡經濟發展局合資建起第一家香格里拉酒店，把一個出自小說《失落的地平線》的名字變成了酒店品牌。此後香格里拉一路開出吉隆坡、曼谷、香港、斐濟。到今天，香格里拉集團在全球76個目的地經營着106家酒店與度假酒店，員工超過4.4萬人，官方網頁上寫着創始人的名字：郭鶴年。

1974年，郭氏兄弟在香港成立嘉裏集團，此後他把商業重心移到香港，從房地產、酒店到傳媒步步落子。上世紀90年代，嘉裏集團收購了英國人手中的《南華早報》。上世紀80年代初，中國與英國就香港前途問題展開談判，不少外資對香港信心搖擺，郭鶴年卻以“人棄我取”的氣魄，把大筆資金投向香港的酒店和寫字樓。香港迴歸祖國後，這些投資成了大贏家。

另一場硬仗打在北京。1984年，國家計劃在建國門外大街建一個現代化的國際貿易中心，美國和日本的財團願意投資，卻開出了極為苛刻的條件。郭鶴年聽說後拍案而起：“咱們要爭志氣，不要給外面人瞧不起咱們中國人，這個事情，應該咱們中國人自己來做。”1984年11月17日，合資建造和經營國貿中心的合同和章程在人民大會堂簽署；1990年8月30日，總投資5.2億美元、建築規模42萬平方米的國貿一期全面開業。建成開業的國貿，後來打出了這樣一句標語：十億人民與世界相會之地。

2012年12月，中央電視台第十三屆中國經濟年度人物評選揭曉，“中國經濟年度人物終身成就獎”授予這位89歲的企業家。獲獎理由裏寫道，實業報國是他一直秉承的理念。他在獲獎感言中說：“我們投資的時候就是想增中國人的志氣。做生意，當然要使國家發財，國家發展，我們也跟着中國發展。”人民日報客戶端在2019年一篇回顧華僑華人與新中國70年的文章中，稱他是“愛國僑商的典範”。

“我的心分成兩瓣，”郭鶴年說，“一瓣是愛我生長的國家馬來西亞，一瓣是愛我父母生長的家鄉中國。”從1973年4月淺水灣的那通電話，到1990年8月30日國貿一期的開業典禮，中間是十七年。三十萬噸糖早已交割完畢，五百萬美元進了國庫，大北窯的樓群還在一年年往天際線上長。（香港府右新聞·《時代風雲》欄目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