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永志：用600公斤燃料換來一次命中

關鍵詞：他牽頭把中國載人航天劃成飛船、空間實驗室、空間站三步，又在18個月裏把火箭近地軌道運載能力從2.5噸抬到9.2噸

王永志，男，1932年11月17日生於遼寧昌圖一個貧農家庭，1949年11月加入中國共產黨，1952年考入清華大學航空系，1961年3月畢業於莫斯科航空學院導彈設計專業。他回國後進入國防部第五研究院，歷任中國運載火箭技術研究院總體設計部主任、副院長、院長及航空航天工業部科技委副主任，1992年11月起任中國載人航天工程首任總設計師，2006年5月改任工程高級顧問。1994年5月當選中國工程院首批院士。

1964年6月底，戈壁灘上的氣溫居高不下。中國自行設計的第一枚中近程導彈東風二號即將發射，推進劑在高溫下膨脹，儲箱裏灌不進足量燃料，射程不夠。現場專家都在想辦法再加一點，當時擔任中近程火箭總體設計組組長的王永志卻算出了相反的結論：卸出600公斤酒精，導彈就能打到目標。這話一出口，會場一片譁然。在場專家對這個年輕中尉並不熟悉，沒有人理睬。情急之下，他敲開了發射場技術總負責人錢學森的房門，說問題不解決，這一發就白打了。錢學森聽完，把導彈總設計師叫來，讓他按這個年輕人的意見辦。卸出燃料後，火箭連打3發，發發命中。1964年6月29日，東風二號發射成功，中國導彈事業由此走上自主研製的道路。那一年，他32歲。

1978年，中國啓動第二代戰略導彈研製。錢學森說，第二代導彈應當由第二代人掛帥，建議由王永志擔任總設計師。他主持制定第二代液體遠程火箭總體技術方案，把可靠性量化指標寫進研製技術指標。1986年，他出任中國運載火箭技術研究院院長。

上任當年，美國挑戰者號航天飛機、大力神火箭、德爾塔火箭接連失事，國際發射市場運力告急，中國的火箭研製卻因國內市場萎縮、經費縮減陷入困境。王永志提出放棄串聯、橫向並聯捆綁、增加4個助推器的方案，把火箭“長胖”而不是“長高”，做出的型號就是長征二號E，也叫長二捆。

1988年11月，中國長城工業公司與美國休斯公司簽下澳星發射服務合同，這是中國與國外簽訂的第一份商業發射合同。條款苛刻：中方須在1990年6月30日前完成一次成功發射試驗，否則罰款100萬美元。當時的長二捆只存在於圖紙上，留給他的時間只有18個月。王永志代表火箭技術研究院立下軍令狀，保證按規定時間把火箭豎在發射台上。外國同行認為他瘋了，說這樣的事沒有三四年甚至十年做不成。18個月裏24小時不停工，全箭24套44萬多張設計圖樣、120多個工藝攻關項目、300多項大型地面試驗，一件件啃了下來。1990年7月16日，長二捆在西昌首飛成功，中國火箭200公里高度近地軌道運載能力從2.5噸提到9.2噸。從立下軍令狀到火箭上天，他的體重減了11斤。

1992年9月21日，中國載人航天工程正式立項，代號921，60歲的王永志被任命為工程首任總設計師。回望當時的心境，他說了一句東北話：“壓力賊大。”工程最要緊的是安全可靠，可要追平差距又不能一味求穩。按國際經驗，送人上天之前要先用狗、猴子、黑猩猩做大動物試驗，這條路對當時的中國意味着漫長的時間和巨大的經費。他在兩總聯席會上提出用模擬人替代。會議可以集體決策，提議的人卻跑不掉，他說：“我是總師，我責無旁貸。”神舟三號、四號飛船上，於是有了一個70公斤的“假人”，穿航天服、按航天員姿態坐在座椅上，能模擬脈搏、心跳、呼吸和排泄，把生理參數傳回地面。

2003年10月15日，神舟五號起飛，航天員楊利偉在軌飛行14圈、歷時21小時，16日清晨安全返回，中國成為世界上第三個獨立掌握載人航天技術的國家。飛船發射前，王永志送給楊利偉一句詩，“飛揚直上八千丈，隻手撥雲觀滄海”。他後來對記者說，這11年我們完全是埋頭苦幹，付出了很大的努力。

“三步走”的輪廓，是他在論證階段一筆一筆畫出來的。1991年3月，他和同事提交《以飛船為基礎組建空間實驗室的構想》報告。討論時他提出異議：飛船頂多飛7天，空間站可能用10年、20年，憑飛船的研製經驗就貿然發射空間站不行，應當在兩者之間加一個過渡飛行器。2007年，75歲的他被任命為國家科技重大專項載人空間站工程實施方案編制組組長，提出“適應國情、控制規模、自主研製、高效運營”的研製思想。

中國工程院為他作傳時寫道，在40多年的航天生涯中，他領導指揮的所有發射任務全部成功，中國載人航天工程用10年時間跨越了國外40年的航天發展歷程。同行給出的評語是，作為總設計師，他在總體技術方案制定、提出對各系統技術要求、關鍵技術攻關、重大問題處理等方面起到了關鍵作用。

榮譽一件件記在他名下：1985年獲國家科學技術進步獎特等獎；2004年2月，國務院決定授予劉東生、王永志2003年度國家最高科學技術獎；2005年1月，中央軍委授予他“載人航天功勳科學家”榮譽稱號；2010年5月4日，經國際天文學聯合會批准，國際永久編號第46669號小行星被命名為“王永志星”；2019年9月，他被授予“最美奮鬥者”稱號。

2024年6月11日14時51分，王永志在北京逝世，享年92歲。三個月後的9月13日，十四屆全國人大常委會第十一次會議表決通過決定，國家主席習近平簽署主席令，授予他“共和國勳章”。他留下的物件，是上百本工作筆記本和十幾份口述歷史。（香港府右新聞·《時代風雲》欄目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