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開甲:羅布泊的“核司令”
關鍵詞:他為中國核試驗立起一整套科學技術體系,從第一座百米塔爆到地下爆心,30多次核試驗背後都有這位隱姓埋名二十多年的“核司令”

2014年1月10日上午,北京人民大會堂,2013年度國家科學技術獎勵大會在這裏舉行。程開甲從國家領導人手中接過獎勵證書,與物理化學家張存浩同獲該年度國家最高科學技術獎,這一年他九十五歲,距離他第一次走進羅布泊已經過去五十一年。
程開甲1918年8月生於江蘇吳江,1941年畢業於浙江大學物理系並留校任教,1948年獲英國愛丁堡大學哲學博士學位,師從物理學家玻恩。1950年回國後,他先任浙江大學物理系副教授,1952年調入南京大學,1956年3月參與制定國家十二年科學技術發展遠景規劃,1980年當選中國科學院學部委員(院士)。據中國科學院官網刊發的資料,留英期間他與玻恩共同提出超導電性雙帶機理,在《自然》等雜誌發表多篇論文,是學術界看好的青年物理學家。
改變他人生走向的是1949年的國內局勢。據新華社報道,看到人民解放軍敢於向挑釁的英國軍艦開炮,他認定中國有希望了,報效祖國的時機來到了。1950年,他謝絕導師挽留,回到百廢待興的祖國。
1960年7月,正在南京大學任教的程開甲接到命令赴北京報到,加入我國核武器研究隊伍,從此在公眾視野裏“消失”二十多年。1962年,他成為我國核試驗技術總負責人,同年11月加入中國人民解放軍。1964年10月16日,新疆羅布泊,中國第一顆原子彈爆炸成功。最初方案是飛機空投,他依據國情提出採用地面塔爆方式,戈壁灘上豎起102米高鐵塔。據新華社報道,這次試驗的1700多台(套)測試儀器全部拿到數據,97%的記錄完整準確,而此前其他核大國的首次核試驗大多隻拿到很少數據。
此後的一連串“首次”都與他的名字相連。1966年12月首次氫彈原理試驗,他提出在塔基一定半徑範圍用水泥加固地面,減少塵土捲入;1967年6月首次空投氫彈,他提出改變投彈飛機飛行方向,保證了飛機安全;1969年9月首次平洞地下核試驗,他設計的自封回填堵塞方案實現安全“自封”;1978年10月首次豎井地下核試驗,他研究設計的試驗方案獲得成功。二十多年間,他參與主持決策了包括第一顆原子彈、氫彈、兩彈結合在內的30多次核試驗。每次任務他都到最艱苦、最危險的一線,多次進入地下核試驗爆後現場,爬進測試廊道,甚至最危險的爆心。有人勸他別下洞,他只說:“我只有到實地看了,心裏才會踏實。”
從羅布泊帶回的不只是數據。他帶領團隊建立發展了我國核爆炸理論,系統闡明大氣層核爆炸和地下核爆炸過程的物理現象及其規律,成為我國核試驗總體設計、安全論證、測試診斷和效應研究的重要依據;上世紀80年代,他又開創抗輻射加固技術研究新領域。據科技日報報道,參加核武器研試的二十多年裏,他沒有發表一篇論文。轉入公開領域後,他出版了我國第一部《固體物理學》專著,提出並建立系統的TFDC電子理論。
榮譽在他晚年接連而來。1985年獲國家科技進步獎特等獎;1999年,中共中央、國務院、中央軍委授予他“兩彈一星”功勳獎章;2017年,中央軍委授予他“八一勳章”;2019年9月17日,國家主席簽署主席令,授予他“人民科學家”國家榮譽稱號,那時他已辭世十個多月。對榮譽他有自己的詮釋,據《光明日報》報道,他說:“國家最高科學技術獎是對整個核武器事業和從事核武器事業團隊的肯定。我只是一個代表,功勞是大家的。”百歲生日時,他這樣概括自己的一生:“我這輩子最大的幸福,就是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和祖國緊緊地聯繫在一起。”
物理學家朱光亞評價他是“純粹的科學家”。2018年11月17日12時8分,程開甲因病在北京逝世,享年101歲。從1963年第一次踏進羅布泊,到回北京定居,他把一生中最好的二十多年留在了茫茫戈壁;訃告對他的定位只有一句話,我國核武器事業的開拓者、核試驗科學技術體系創建者。(香港府右新聞·《時代風雲》欄目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