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篤正:讓外國人來同我們接軌
關鍵詞:他是中國現代氣象學主要奠基人之一、世界氣象組織最高獎的首位中國得主,古稀之年仍為中國推開全球變化研究的大門。

2006年1月9日,北京人民大會堂,全國科學技術大會在這裏舉行。年屆九旬的氣象學家葉篤正被授予2005年度國家最高科學技術獎,獲獎證書編號2005-ZG-01。他對記者說:“我不認為這個獎是給我個人的,它是給大氣科學工作者群體的。”
葉篤正1916年2月21日生於天津,籍貫安徽安慶。1935年他考入清華大學物理系,在乒乓球枱邊結識了學長錢三強,並接受這位學長的勸告改學氣象。1940年他從西南聯合大學畢業,1943年在浙江大學獲碩士學位,1945年赴美國芝加哥大學留學,師從世界著名氣象學家羅斯貝,1948年11月獲博士學位。
他的博士論文提出大氣長波能量頻散理論,從理論上證明西風環流中的能量可以按遠大於風速的群速度向下遊傳播,為現代大氣長波預報提供了理論基礎。這年他32歲,這項成果後來被譽為動力氣象學的三大經典理論之一,他也成為以羅斯貝為代表的“芝加哥學派”的主要成員之一。
1949年,新中國成立的消息傳到美國,新組建的中國科學院地球物理研究所所長趙九章向他發出邀請。當時他在美國已有年薪4300美元的工作,美國氣象局也出面挽留。他對導師羅斯貝說,中國的大氣科學非常落後,回國後要讓“芝加哥學派”在中國發展:“我覺得新中國是有希望的,我想為自己的國家做點事。”1950年10月,他和妻子馮慧從舊金山登上“威爾遜總統號”郵輪,輾轉回到中國。
他回國後進入地球物理研究所,氣象室只有十多個人,連一張像樣的天氣圖都沒有。他帶着同事自己動手繪製,第一張500毫巴高空天氣圖畫出來時,全實驗室的人專門為此慶賀。他對學生們說:“中國的天氣預報要在物理、數學的基礎上建立起來,今後,天有不測風雲的時代該在中國結束了。”
此後三十多年,他的研究接連拓荒。20世紀50年代中期,他發現青藏高原南北兩側各有一支強西風急流,並率先提出青藏高原夏季是熱源、冬季是冷源,由此開拓出青藏高原氣象學,國際學界從此接受了大地形熱力作用的概念。他與陶詩言等合作發現東亞和北美大氣環流在6月和10月有急劇變化的現象,提出大氣環流季節突變理論,證明阻塞高壓的建立和崩潰伴隨着大範圍環流形勢的強烈轉變;他還成為國際上最早對阻塞高壓形成作出滿意解釋的氣象學家,國外學界15年後才注意到阻塞高壓與北美異常天氣的聯繫。20世紀50年代末,他與顧震潮、陶詩言、楊鑑初合作完成的3篇東亞大氣環流論文,發表在國際氣象學雜誌《泰勒斯》上,受到國際同行重視。這些成果獲1987年度國家自然科學獎一等獎。
1979年,時任中國科學院大氣物理研究所所長的葉篤正率中國氣象代表團訪美。一位29年前曾勸他不要回國的老同學見面第一句就問:“你後悔嗎?”他回答:“我現在一點兒不後悔:第一,我是中國人,我給中國做事,給中國老百姓做事;第二,美國不會給我這麼一個舞台來提意見、搞規劃。”
更大的開拓在古稀之年後。1984年,幾位美國科學家就“全球變化”這一新概念專程來華找他探討,他隨即意識到,這既是基礎理論問題,也是關乎人類生存環境的實用問題。此後他參與創建國際地圈生物圈計劃,1982年至1988年擔任世界氣候研究計劃聯合科學委員會委員,1987年至1990年任國際地圈生物圈計劃科學委員會委員,並擔任中國地圈生物圈委員會主席。他提出“陸面記憶”概念,2003年又首次提出“有序人類活動”的理論框架,把全球變化研究和可持續發展聯繫起來。世界氣象組織評價他是全球變化研究的開創者。
他1980年當選中國科學院學部委員(院士),1981年至1984年任中國科學院副院長,曾任中國氣象學會理事長。據中國科學院大氣物理研究所的訃告,他一生髮表論文200餘篇、與他人合著專著12部,先後獲國家自然科學獎一等獎、二等獎、三等獎各一次,1995年獲何梁何利基金科學與技術成就獎和陳嘉庚地球科學獎。2003年5月27日,世界氣象組織執行理事會在日內瓦決定,把第48屆國際氣象組織獎授予葉篤正,理由包括建立青藏高原氣象學、發現大氣環流的突變、提出大氣能量頻散理論、倡導全球變化研究等,這個獎項被稱為國際氣象界的“諾貝爾獎”,他成為第一位獲得它的中國人,頒獎儀式於2004年2月24日在北京舉行。
清華校友總會刊文記錄了他的另一句話:“我們一直跟着跑,並沒有落後多少;我們不能跟在外國人後面去‘同國際接軌’,而要讓外國人來同我們接軌。”據《科學時報》報道,僅大氣科學界就有6名學生在他培養下當選中國科學院院士。動力氣象學家、中國科學院院士李崇銀評價:“葉先生是一個真正的大科學家……他考慮問題不是僅從大氣所出發,而是從國家、世界科學的發展着想,這是一個大科學家的胸襟。”2006年,他入選“感動中國”年度人物,頒獎印象寫道:“風華正茂時已經是奠基人,古稀之年仍然是開拓者。”2013年10月16日18時35分,葉篤正因病在北京逝世,享年98歲。
2010年,國際小行星中心發佈公報,將國際編號第27895號小行星命名為“葉篤正星”。從1950年10月那艘“威爾遜總統號”郵輪算起,他把63年留給了中國的大氣科學。(香港府右新聞·《時代風雲》欄目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