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東生:從黃土裏,讀出二百五十萬年
關鍵詞:他把黃土高原讀成一部氣候檔案,從中讀出了250萬年的地球環境變遷史。

2004年2月20日,北京人民大會堂,國家科學技術獎勵大會把2003年度國家最高科學技術獎頒給兩位科學家,一位是載人航天工程總設計師王永志,另一位是劉東生。《中國科學院院刊》後來載文指出,這位第四紀地質學家是中國地學界獲此獎的第一人。他一生只鑽研一種最尋常的東西,就是黃土。
劉東生1917年11月22日生於遼寧瀋陽,籍貫天津,第四紀地質學家、環境地質學家,中國科學院院士。1942年,他從西南聯合大學地質地理氣象系畢業,進入地質調查所,師從古脊椎動物學家楊鍾健做研究。1954年,他參加中國第一個第四紀野外考察隊,到河南三門峽考察,從此轉向黃土研究。轉行的理由很樸素,黃河中游要搞水土保持,得先把腳下的黃土弄清楚。
當時國際上關於黃土的成因,從1804年起就分成兩派,風成說認為黃土是風從沙漠裏搬運來的塵土,水成說認為是洪水搬運沉積的結果,誰也說服不了誰。從20世紀50年代起,劉東生設計了大面積網格狀路線調查方案,和同事靠兩條腿徒步穿越黃土高原,先後完成東西向與南北向的10條大剖面,行程1000多公里。他們命名了離石黃土、午城黃土,在陝西洛川建立起國際公認的標準剖面,寫出《黃河中游黃土》《中國的黃土堆積》等專著,提出黃土的“新風成說”,把風成沉積的範圍從黃土高原頂部的最新一層,拓展到整個黃土序列。風成、水成上百年的爭論就此平息。
1958年,他在黃土和古土壤的交替層裏看出了新東西。黃土代表寒冷乾旱的氣候,古土壤代表暖濕的氣候,一個剖面上這樣的交替層最多可達30多次。這意味着第四紀的冷暖交替遠不止四次。1909年提出、主導古氣候學半個世紀的四次冰期理論被推翻,環境演化的多旋迴理論由此建立。
真正把中國黃土送上世界舞台的,是1981年的一趟瑞士之行。劉東生帶着從洛川黑木溝鑽取的黃土樣品,到蘇黎世聯邦理工學院做古地磁測量。學校的超導磁力儀白天排滿了任務,他只能上夜班,從晚上10點一直測到第二天早上6點,一連幹了幾個月。數據畫出一條規律起伏的曲線,回國路上他想明白了,這條曲線和深海沉積物的曲線是吻合的,黃土裏記下的氣候節拍,和深海記下的一樣。他和合作者把成果寫成論文發表在《自然》上,把黃土磁化率這個指標介紹給了全世界。
從此,深海沉積物、極地冰芯、中國黃土,並列為研究全球環境變化的三大支柱。中國科學院學部在總結他的學術貢獻時寫道,他基於中國黃土重建的這段250萬年氣候變化史,是迄今全球唯一完整的陸地沉積記錄。劉東生愛算一筆賬,按每場風沙落塵0.01毫米計,“一萬年1米,到現在,黃土高原上最厚的地方已經深達250米。”
2002年,84歲的劉東生與美國哥倫比亞大學教授華萊士·布洛克同獲泰勒環境成就獎,這一獎項被媒體稱為環境科學領域的“諾貝爾獎”。頒獎評語寫道:“地球歷史記錄中,有3種氣候記錄最為完整,分別是深海沉積的記錄、南北極冰芯的記錄,以及中國黃土的記錄。”兩年後,就有了人民大會堂的那一幕。
黃土之外,他的腳步到過地球三極。1964年起,他參加並領導希夏邦馬峰、珠穆朗瑪峰、托木爾峰、南迦巴瓦峰等高峰的科學考察;1991年11月,74歲的他遠赴南極喬治王島,以中國南極長城站為基地考察一個月;1996年8月,79歲的他又登上北極圈內的冰川。他解釋過自己為什麼盯着黃土不放:“黃土地是我們世世代代休養生息的地方,它是一個巨大的地質文獻庫,隱含着地球環境變化的各種信息。它像一把鑰匙,能夠解開無數的謎。”
劉東生1980年當選中國科學院學部委員,1991年當選第三世界科學院院士,1996年當選歐亞科學院院士,曾任國際第四紀研究聯合會主席、中國科技館館長。他一生髮表論文400餘篇,被SCI論文引用3000餘次。2008年3月6日,他在北京逝世,享年91歲。中央電視台為他拍過一部紀錄片,片名只有四個字,黃土之父。(香港府右新聞·《時代風雲》欄目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