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光彪:1978年,把740萬港元押進一間毛紡廠
關鍵詞:第一個到內地設廠的香港投資者,第一位打開補償貿易之門的香港實業家

1978年11月,廣東珠海香洲,一片6000多平方米的廠房破土動工。出資人是香港永新企業有限公司創始人曹光彪。他1920年生於上海,祖籍浙江寧波,17歲輟學接管父親的"鴻祥"呢絨店,1949年赴香港發展,1954年創辦香港首家毛紡廠太平毛紡廠,1964年組建永新企業有限公司,工廠開到葡萄牙、印度、毛里求斯等地,被業內稱作"世界毛紡大王"。
很少有人知道,這位紡織商早年還有一段隱秘的履歷。上世紀50年代初,霍英東組織船隊把藥物等急需物資從香港運回內地,在最前端負責採購、把藥品送到船隊手中的就有曹光彪。二戰期間他曾僱用十幾位猶太難民做售貨員,這些人戰後散居歐美,成了他突破禁運的採購網。
1978年5月,他在北京拜會中國紡織品進出口總公司總經理,得知國家希望把國產毛紡產品銷往海外、多創外匯。他看到的是另一面:國產毛紡品從質量到包裝設計,都難以滿足國外要求。於是他草擬了一份香港出資、內地辦廠的計劃,報送中央,開"補償貿易"之先河,港方提供設備原料、包銷產品,收回投資後,工廠歸國家所有。彼時中共十一屆三中全會尚未召開,外資還在觀望,內地也沒有明確法規,香港企業界的朋友驚呼他"把錢往水裏砸"。他後來說:"主要目的不是為了賺錢,只想打破在內地不能開辦私人企業的限制。"
1979年11月7日,香洲毛紡廠正式投產,從破土動工到出紗不到一年。這家只有238名職工的工廠,裝着從波蘭、日本等國購入的24台設備,開幕時迎來57國駐港澳領事館人員和500多家廠商代表。原定五年收回的投資,兩年半就收回了,上海、北京等地的毛紡廠紛紛前來取經。1984年1月,鄧小平首次到珠海視察,第一站就是這家工廠。此後"三來一補"在沿海各地鋪開,他又陸續在內地投資數十個項目。晚年他這樣自我總結:"如果要說我一生中做過哪些有意義的事情,我個人認為開辦香洲毛紡廠、參與國家的改革開放是最重要的一件事情。"
他在香港的第二次押注更大。1984年9月《中英聯合聲明》發佈後,他研讀了附件一里的航空條款:在香港註冊並以香港為主要營業地的航空公司可繼續運營。當時香港民航由英資的國泰航空長期壟斷,他要辦一家華資主導的航空公司。1985年,港龍航空問世,港英當局隨即要求它出示大部分股份由英籍人士控股的證明,港龍被迫大規模資本重組;數月後當局又定下一條航線只能由一家公司運營的新規,香港至北京、上海的高利潤航線已被國泰獨佔,港龍只拿到廈門、杭州、南京、海口、桂林等航線。創辦之初全公司只有一架飛機,被人譏為"天上有,地下無",曹光彪本人也曾公開斥責港英當局偏袒國泰和英國的利益。2006年,港龍成為國泰子公司;2020年,國泰港龍停運,35年曆史落幕。其長子後來對新華社記者說:"作為一個商業項目,港龍航空失敗了;但作為一個香港品牌,港龍是港人乃至中國人的驕傲。"
他念完高一就輟學,卻把最多的錢投向教育。1996年,他向清華大學捐資1000萬港元設立高科技發展基金,是清華當時獲得的最大一筆捐款;1997年出150萬美元,支持清華建成全國第一套遠程教育系統;2001年捐5000萬元建綜合體育館,連協議都沒有籤,"什麼時候需要,給我來封信就可以了"。他解釋過動機:"捐款最主要的原因是我沒有念大學,我想念但沒有辦法。"晚年他把目光轉回寧波:1997年,77歲的曹光彪投資當時只能生產低檔顯微鏡的寧波光學儀器廠,這家廠後來成為永新光學,先後為嫦娥二號、嫦娥三號、嫦娥四號製造星載相機鏡頭;2021年,中國第一台太空顯微鏡實驗儀隨天和核心艙進入中國空間站。
1992年,他獲聘國務院港事顧問;1999年4月,紫金山天文台發現的4566號小行星被命名為"曹光彪星";2002年,他獲香港特區政府頒授銀紫荊星章。2021年3月12日凌晨,曹光彪在香港離世,享年101歲。一個多月後,清華大學宣佈設立"曹光彪先生紀念基金",遵其遺願,他名下的財產全部捐贈清華。新華社在特寫中引述香港媒體的評價,稱這位"世界毛紡大王""港龍之父"是畢生所做皆為國家所需的香港愛國實業家。(香港府右新聞·《時代風雲》欄目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