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鍵詞:他把南美山林的“人”字形折返線搬上燕山,用四年建成中國人自建的第一條幹線鐵路

詹天佑:在長城腳下疊出一個“人”字

1905年9月4日,京張鐵路在北京正式開工,會辦兼總工程師是清政府親自點名的詹天佑。這條鐵路從北京豐台到張家口,全長201.2公里,穿燕山、過關溝,是中國人自己勘測、設計、施工的第一條幹線鐵路。此前英國與俄國爭奪這條路的修築權相持不下,清政府最終決定:此路中國自籌款項,不用洋工程師。一家外國報紙因此譏諷,能在南口以北修築鐵路的中國工程師,還沒有出世。

詹天佑1861年4月26日生於廣州府南海縣,祖籍徽州婺源。1872年,11歲的他考取清政府首批官派留美幼童,1878年考入耶魯大學土木工程系,主修鐵路工程,1881年畢業獲學士學位。清廷提前撤回留學生時,同批官費生中只有他與歐陽庚兩人拿到學士學位。回國後他先在福州船政學堂、廣東博學館任教,1888年轉入中國鐵路公司,才回到本行,指揮塘沽到天津段的鋪軌。1892年,英、日、德三國工程師在灤河大橋打樁屢屢失敗,他改遷橋址,採用氣壓沉箱法打下橋基,令外國同行折服。1902年,他主持修建祭陵專線新易鐵路,四個月竣工。這些都是京張鐵路之前的鋪墊。

京張鐵路最難的一段在南口到八達嶺之間的關溝,層巒疊嶂,坡度達到千分之三十三。詹天佑把南美山林鐵路的“人”字形折返線搬進中國幹線鐵路:列車行至青龍橋,兩個車頭一拉一推折返前行,用距離換高度,爬上陡坡。八達嶺隧道採用中部鑿井法,從山頂豎井向下,再向兩頭對鑿,幾個工作面同時施工,原本需要開挖1800多米的隧道縮短到1091米,連同居庸關等四處隧道,總長1645米。鋪軌第一天,一列工程車車鈎斷裂脫軌,各種誹謗隨之而來,他改用自動掛鈎解決了問題。有測量隊員圖省事,在測圖上填了個“差不多”,他回答:技術的第一個要求是精密,不能有一點模糊和輕率,“大概”“差不多”這類說法不能出自工程人員之口。隨後他背起儀器,冒着風沙重新攀上巖壁復勘,修正一個誤差,下來時嘴唇凍得發青。

對施工隊伍,他交的話更直白:京張鐵路是我們用自己的人、自己的錢修建的第一條鐵路,全世界的眼睛都在望着我們,必須成功。鑿洞沒有機械,石塊靠人工一鍬鍬挖,泉水靠人一擔擔挑,身為總工程師的詹天佑與工人同挖石、同挑水。1906年9月底,豐台至南口第一段通車;1908年9月,最險的關溝段打通;1909年9月24日,京張鐵路全線通車,比原計劃提前兩年,工款節餘白銀28萬餘兩。10月2日,通車典禮在南口車站舉行,面對雲集的各國使節和外國記者,詹天佑用英文致辭,他說,中國確實進步遲緩,但雖遲緩,仍然確實地前進了。

鐵路修成,榮譽接踵而至。1909年,他被選入美國土木工程師學會等外國工程學術團體;1910年1月,清政府授予他工科進士第一名。1913年,廣東中華工程師會等三個團體在漢口合併組建中華工程師會,他被推為首任會長,同年出任交通部技監,主持全國鐵路技術工作。1916年冬,香港大學授予他名譽法學博士學位。他把京張鐵路的施工經驗寫成《京張鐵路工程紀略》,又牽頭編出我國第一部英漢工程詞典《新編華英工學字彙》。

1914年,他出任漢粵川鐵路督辦,為這條直到離世也沒能修完的鐵路奔走。1919年初,他代表中國政府前往海參崴、哈爾濱,出席協約國監管遠東鐵路會議,會間以中華工程師學會會長名義致電巴黎和會中國代表,堅決反對國際共管中國鐵路。會議期間腹疾復發,4月20日回到漢口,24日病逝,終年58歲。遺囑只留三件公事:振奮中華工程師學會,慎選人才管理俄路,腳踏實地建成漢粵川鐵路,語不及私。武漢、北京、廣州、上海、天津等地先後為他舉行公祭。

1922年,中華工程師學會在京張鐵路青龍橋站為他立起銅像,大總統徐世昌撰寫碑文。武漢江漢關博物館的詹天佑專題介紹寫道,他無愧於“中國鐵路之父”的尊稱。1987年,青龍橋附近的詹天佑紀念館建成,瞻仰廳正面懸掛周恩來的題字:中國人的光榮。2019年12月30日,京張高鐵開通,復興號智能動車組在八達嶺長城腳下穿過,從青龍橋站下方四米處與百年老線立體交匯。銅像仍在站旁眺望,腳下已是兩代人鋪出的兩條京張線。(香港府右新聞·《時代風雲》欄目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