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孝通：把中國農村，裝進一個村子

關鍵詞：1936年夏天，他在太湖邊一個1458人的村子裏住了下來；三年後，這個村子走進了世界人類學的經典。

費孝通，1910年11月生於江蘇吳江，即今天的蘇州市吳江區。社會學家、人類學家、民族學家、社會活動家。1930年轉入燕京大學社會學系，師從吳文藻；1933年畢業後考入清華大學研究院，師從史祿國，1935年獲碩士學位並取得公費留學資格；1938年獲倫敦大學經濟政治學院博士學位，1955年入選中國科學院哲學社會科學部委員。曾任雲南大學、西南聯合大學、清華大學教授，中央民族學院副院長，中國社會科學院社會學研究所所長，北京大學社會學人類學研究所所長，香港特別行政區基本法起草委員會副主任委員。1983年6月至1988年3月任第六屆全國政協副主席，1988年起先後任第七、八屆全國人大常委會副委員長。2005年4月24日在北京逝世，享年95歲。

1936年夏天，江蘇吳江，太湖東南岸的開弦弓村。26歲的費孝通在廣西大瑤山做社會調查時遇險受傷，回鄉養傷，隨後住進了這個水鄉村子。全村1458口人，蠶桑和家庭繅絲是重要的收入來源。村裏的絲廠屬於1929年創辦的生絲精製運銷合作社，村民入股，80多位村民進廠當了工人。他串門入戶，把眼前的一切記了下來：養蠶女開動了繅絲機器，現代工業開始進入中國農村。

他後來說：“開弦弓是中國國內蠶絲業的重要中心之一。因此，可以把這個村子作為在中國工業變遷過程中有代表性的例子；主要變化是工廠代替了家庭手工業系統，並從而產生的社會問題。”兩個月的調查，他記錄下這個村子的經濟關係和社會結構，發現中國鄉村並非單純的小農經濟，而是一種“農工相輔”的混合形態。在他看來，救助農民、復興鄉村，必須恢復受大工業衝擊而幾近崩潰的鄉土手工業。

1938年，他以這次調查寫成博士論文。1939年，論文以《中國農民的生活》為名在倫敦出版，中文書名《江村經濟》，“江村”是他為開弦弓村取的學名。博士生導師馬林諾夫斯基在序言中寫道：“我敢於預言費孝通博士的《中國農民的生活》一書將被認為是人類學實地調查和理論工作發展中的一個里程碑。”這部書後來成為國際人類學界的經典著作。

1938年秋回國後，他任教雲南大學，主持雲南大學與燕京大學合建的社會學研究室。研究室後來遷到呈貢魁星閣，在戰火中堅持田野工作，寫出《祿村農田》等一批農村調查報告。1948年，《鄉土中國》出版，全書14篇文章。開篇第一句是：“從基層上看去，中國社會是鄉土性的。”書中提出的“差序格局”等概念，出自他在西南聯大和雲南大學講授鄉村社會學的講稿。

1957年4月，費孝通重訪江村。21年過去，村裏的農業增產了60%，但副業佔農副業總收入的比重，已從1936年的40%降到1956年的不足20%，抗戰中被拆毀的絲廠一直沒有修復。他寫下《重訪江村》，提出在農村興辦小型工業的設想。文章在《新觀察》上刊出兩篇後，連載中止。此後二十多年，他沒有再回到江村。

1980年，國際應用人類學會在美國的年會上授予他馬林諾夫斯基紀念獎。1981年，英國皇家人類學會授予他赫胥黎獎章。領獎演講的內容，是第三次江村之行：1968年重建的繅絲廠已有200多名工人，1979年村裏又新建了一家絲廠，1981年江村農民人均收入接近300元，工資收入超過了農業收入。他在演講中說：“在開弦弓村所見到的農村經濟結構的變化在中國並不是個別的特殊現象……可以說這是中國農村的共同趨勢。”

小城鎮研究隨之展開。1983年3月，“江蘇省小城鎮研究”被列入國家“六五”規劃重點課題，由他主持；當年春末夏初，他在吳江住了一個月，調查了十幾個小城鎮。1983年9月，他在南京的江蘇省小城鎮研究討論會上發表《小城鎮 大問題》。他說：“如果我們的國家只有大城市、中城市，沒有小城鎮，農村裏的政治中心、經濟中心、文化中心就沒有腿。”此後幾年，《小城鎮再探索》等文章接連發表。1987年，鄧小平談到農村改革時說，鄉鎮企業發展起來了，異軍突起。

1988年，他在香港中文大學發表講演，提出“中華民族多元一體格局”。1990年12月，80歲生日之際，他在東京召開的東亞社會研究國際研討會上提出十六個字：“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與共，天下大同。”晚年他把這些思考歸結為“文化自覺”，用他的話說，就是對自己的文化有“自知之明”。

人民日報稱他是“中國社會學和人類學的奠基人之一”。他留下的《費孝通全集》共20卷、700餘萬字；去世之前，他先後二十多次回到開弦弓村。今天，村裏建有費孝通江村紀念館，今年是江村調查90週年。從1936年夏天村頭的繅絲機，到紀念館裏的那尊塑像，中間隔着九十年。（香港府右新聞·《時代風雲》欄目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