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曉東：在試管裏看清細胞赴死的每一步

關鍵詞：他用一瓶無細胞體系，在試管裏重現細胞凋亡的全程，把細胞怎麼死從遺傳學懸念拆成看得見的生化反應

王曉東，1963年出生於湖北武漢，生物學家，美國科學院院士、中國科學院外籍院士。1984年畢業於北京師範大學生物系，經中美生物化學聯合招生項目赴美，1991年獲美國得克薩斯大學西南醫學中心生物化學博士學位，隨後在該校師從諾貝爾生理學或醫學獎得主約瑟夫·戈爾茨坦與邁克爾·布朗從事博士後研究；1995年起先後在埃默裏大學醫學院和西南醫學中心任教，1997年入選霍華德·休斯醫學研究所研究員，2001年起任西南醫學中心生物醫學科學傑出首席教授；2003年4月與耶魯大學的鄧興旺共同受聘籌建北京生命科學研究所並任首任所長，2010年辭去在美國的全部職務回國任全職所長，現為該所資深研究員；2010年與歐雷強共同創立百濟神州。

1996年，美國《細胞》雜誌刊出王曉東的一篇論文：在一份沒有完整細胞的試管提取物裏，只要加入小分子脫氧腺苷三磷酸和細胞色素c，就能啓動細胞走向死亡的級聯反應。彼時，程序性細胞死亡在遺傳學家手裏已經找到幾個關鍵基因，在線蟲中的相關工作還獲得過諾貝爾獎，但這些基因如何驅使細胞赴死，沒有人看見過程。

過程是從試管裏一步步拆出來的。1997年，他的實驗室先後在《細胞》和《科學》雜誌發表論文，報告了Apaf-1蛋白與半胱天冬酶-9的組裝步驟，並證明已知的凋亡調控蛋白Bcl-2正是靠攔住細胞色素c逸出線粒體來阻止死亡程序啓動；2000年7月，他又在《細胞》雜誌報告了線粒體蛋白Smac，它能解除對半胱天冬酶的抑制，為凋亡放行。中國科學院學部在他2013年的外籍院士介紹中寫道，他首次發現並闡明瞭線粒體作為凋亡控制中心的分子機理，當今對哺乳類細胞凋亡生化通路的認識，大多數來自他的實驗室。

榮譽隨之而來。2004年4月20日，美國科學院公佈新當選院士名單，41歲的王曉東名列其中；人民日報後來報道，他是改革開放後中國大陸20多萬留美人員中獲此榮譽的第一人。2006年，他獲得香港邵逸夫獎基金會頒授的邵逸夫生命科學與醫學獎，授獎理由是發現細胞按程序凋亡的生物化學基礎。2014年，他入選歐洲分子生物學組織外籍會員。據中央電視台2006年報道，他自建實驗室起的八年裏，論文被其他科學家引用超過一萬五千次。2026年10月31日，他與袁鈞瑛、邵峰、迪克西特共同獲得世界頂尖科學家獎生命科學或醫學獎，獲獎理由是闡明程序性細胞死亡的不同分子機制及其在生理功能和疾病發生中的作用。

領獎前後，他向新民晚報記者談起自己的起點。二十多歲時，他在波士頓的一次研討會上聽到袁鈞瑛關於細胞程序性死亡的報告。他說，自己被徹底迷住了，從那次報告裏學到一件事，永遠去做那些能讓你感到興奮、覺得每一天都值得度過的課題。在他看來，科學最迷人的地方，就是無中生有。

在他手裏被無中生有的不止凋亡通路，還有一座研究所的體制。2003年4月，王曉東與鄧興旺受聘籌建北京生命科學研究所，研究所實行全球招聘、合同聘任，實驗室主任每五年接受一次國際同行匿名評估，通不過的自動離任。他對人民日報記者說，北生所不是養人的地方，科學研究同體育競賽一樣殘酷，必須尊重規則、優勝劣汰。2012年11月，該所李文輝團隊在國際學術期刊上報告了乙肝和丁肝病毒進入人體細胞的關鍵受體NTCP，這一受體，全球科學家已經找了四十多年；基於這條通路研製的單抗藥物立貝韋塔在2026年1月獲批上市，王曉東評價說，這是繼青蒿素之後，中國貢獻給世界的又一款原創新藥。

2010年，他回國出任全職所長的同一年，與歐雷強共同創立百濟神州，把研究所的原創成果推進到新藥轉化，公司此後先後在納斯達克、香港交易所和上海證券交易所科創板上市。人民日報在2014年的報道里引過他的一句話：我出國時想的就是何時學成回來。從1996年那管只加了兩樣成分的提取物，到2026年10月31日的領獎台，中間隔着三十年。（香港府右新聞·《時代風雲》欄目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