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揚:把四千萬顆種子存給一百年後
關鍵詞:他從雪域高原捧回上千種植物的四千萬顆種子,替人類把生命的答案存進冷庫深處

鍾揚,男,漢族,湖南邵陽人,1964年5月出生,1991年6月加入中國共產黨。1979年,15歲的他從湖北黃岡考入中國科學技術大學少年班,1984年畢業獲無線電電子學工學學士,後赴日本國立綜合研究大學院大學攻讀生物系統科學,獲博士學位。他曾在中科院武漢植物研究所工作15年,歷任研究員、副所長,2000年起任復旦大學生命科學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曾任該校研究生院院長,是教育部長江學者獎勵計劃特聘教授、國家傑出青年科學基金獲得者,也是中央組織部選派的第六、七、八批援藏幹部。
2011年7月,珠穆朗瑪峰北坡,海拔6000米以上的冰川退縮地。狂風抽打在人臉上,喘氣像拉風箱。嘴唇發烏、臉已浮腫的鐘揚揹着幾十斤重的雙肩包,一步一步往山上挪。學生勸他留守大本營,他上氣不接下氣地回了一句,我最清楚植物的情況,我不去,你們更難找。就在這趟考察中,一株僅4釐米高的鼠麯雪兔子,在海拔6000米以上的岩石縫裏被發現。這是目前人類發現的海拔最高的種子植物,也是中國植物學家採樣到達的最高點。
鍾揚看到的現實是,青藏高原有超過2000種特有植物,而在當時全世界最大的種質資源庫裏,長期沒有中國西藏地區的植物種子。種質資源事關國家生態安全,也關乎人類未來。2001年起,他隻身踏上青藏高原盤點植物家底,此後10年自主進藏開展科研,2010年起相繼成為中央組織部選派的第六、七、八批援藏幹部。一個基因可以拯救一個國家,一粒種子可以造福萬千蒼生。這是他生前常掛在嘴邊的話。
採集種子有一套嚴格的規矩。每份樣本要收集5000顆種子,樣本之間的距離不得少於50公里,同一地點的兩棵取樣植物至少相隔20米。為了這套規矩,他和學生一年至少行走3萬公里。16年間,他們的足跡遍佈藏北高原、藏南谷地、阿里無人區和雅魯藏布江邊,艱苦跋涉50多萬公里,收集了上千種植物的4000多萬顆種子,填補了世界種質資源庫沒有西藏種子的空白。
他和團隊花了整整3年,把全世界僅存的3萬多棵國家一級保護植物西藏巨柏逐一登記在冊,為珍稀巨柏建起保護數據庫。他們從採集的高原香柏種子中提取出抗癌成分,通過了美國藥學會認證。他們在海拔4150米處追蹤10年,找到了植物界小白鼠擬南芥的嶄新生態型。他還帶領團隊攻關10年,在上海成功引種紅樹林,創造了世界引種最高緯度,為海岸生態打造了新的屏障。
在雪域高原,鍾揚要盤點的不僅是植物。他說過,這片土地需要的不僅是一位生物學家,更需要一位教育工作者。16年裏,他幫助西藏大學申請到第一個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項目、第一個生態學博士點,帶出了西藏第一個生物學教育部創新團隊,培養了藏族第一位植物學博士,又帶領西藏大學生態學科入選國家雙一流建設一流學科名單。2017年9月,就在他去世前4天,國家公佈雙一流建設高校名單,他所牽頭的生態學成為西藏大學唯一入選的學科。
長期的高原工作透支着他的身體。2015年5月,他突發腦溢血,醫生給他立下三條鐵律,戒酒、吃藥、絕不可再去西藏。出院後不到半年,他又出現在進藏的路上。他對同事說,趁着還能上高原,想多做點事。在病牀上,他向組織口述了一封信,其中寫道,我將矢志不渝地把餘生獻給西藏建設事業。
回到上海,他連續17年參加科普志願服務,義務參與上海科技館、自然博物館的建設,撰寫大量中英文圖文版,是深受青少年歡迎的科普明星。2010年上海世博會英國館的種子殿堂裏,40%的種子由他提供。如今,他和團隊採集的4000多萬顆種子被存放在零下20攝氏度的冷庫裏,可以保存一百年到四百年,等待幾百年後的某一天生根發芽。
2017年9月25日,鍾揚在赴內蒙古為民族地區幹部授課途中遭遇車禍,不幸逝世,年僅53歲。家人一致決定,把全部138萬元車禍賠償金捐出來,設立培養西部民族地區人才的專項基金。他把最後的話留給了學生,任何生命都有其結束的一天,但我毫不畏懼,因為我的學生會將科學探索之路延續下去,而我們採集的種子,也許會在幾百年後的某一天生根發芽。
2017年10月,教育部追授他全國優秀教師稱號。2018年3月29日,中央宣傳部追授他時代楷模稱號。2018年6月,他被追授全國優秀共產黨員稱號。2019年2月,中央電視台《感動中國》把他評為2018年度人物,頒獎辭寫道,超越海拔六千米,抵達植物生長的最高極限,跋涉十六年,把論文寫滿高原。同年9月,他入選最美奮鬥者名單。(香港府右新聞·《時代風雲》欄目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