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第周：比多利羊早33年搬動細胞核

關鍵詞：他把一種魚的細胞核搬進另一種魚的卵裏，33年後世界上才出生了克隆羊多利

童第周，男，1902年5月28日生於浙江鄞縣（今寧波市鄞州區），1979年3月30日在北京逝世。1927年畢業於復旦大學生物系，1930年赴比利時比京大學（布魯塞爾大學）留學，1934年獲博士學位後回國，先後在山東大學、中央大學、同濟大學、復旦大學任教。1948年當選中央研究院院士，1955年當選中國科學院學部委員（院士）。歷任山東大學副校長、中國科學院海洋研究所所長、中國科學院動物研究所所長、中國科學院生物學部主任，1978年任中國科學院副院長，同年12月加入中國共產黨，曾任第五屆全國政協副主席、第三至五屆全國人大常委會委員。

1979年3月6日，杭州，浙江省科學大會的講台上，77歲的童第周正在作報告，講到一半突然暈倒。10分鐘後，他回到講台，把報告講完。面對醫生和同事的勸阻，他擺擺手：“已經到了春暖花開、魚產卵的季節，我要回去安排工作。”3月30日，他在北京病逝，終年77歲。

他1902年出生在浙江鄞縣一個清貧的家庭。先是考入浙江省立第四師範學校，一年後轉入以理學見長的寧波效實中學。第一學期期末考試，各科平均成績只有45分，學校要求他留級，他再三懇求才獲准跟班試讀。此後他天不亮就起牀，在路燈下讀外語、背課文，到高三期末，總成績考到了全班第一。小學課本里那篇《一定要爭氣》，寫的就是這段經歷。

1930年，他到比利時布魯塞爾的比京大學，師從實驗胚胎學家布拉舍和達克。當時有外國學生譏諷“中國人是弱國的國民”，他在日記裏寫下：“中國人不是笨人，應該拿出東西來為我們的民族爭光！”青蛙卵只有小米粒大小，外面緊緊包着幾層薄膜，剝除卵膜的手術多年沒人做成。他練習了成百上千次，終於在顯微鏡下用一根鋼針、一把鑷子，乾淨利落地把卵膜剝了下來。布拉舍特意安排實驗課讓他當眾演示，看完只說了一句：“這個小個子真行！”

1934年取得博士學位後，達克勸他留下：“你的國家這麼困難，在這裏我可以給你申請特別博士。”他回答：“不，我要回去，我是中國人！”同年回國，先後在山東大學、中央大學、同濟大學、復旦大學任教。抗戰期間學校內遷，他隨校輾轉到四川宜賓李莊。實驗室設在一間不足20平方米的小屋裏，沒有電。一天他在舊貨鋪看見一台德國蔡司雙筒顯微鏡，要價6萬元，相當於他和妻子兩年的工資。同為生物學家的妻子葉毓芬變賣了衣服和首飾，又四處借錢，等湊夠錢再去，老闆已漲到6.5萬元，只好再借。一家人為這台顯微鏡還了十多年的債。也就在這間小屋裏，他們首次發現了胚胎表皮上纖毛運動的規律。1943年，英國學者李約瑟專程到李莊看他，看到多篇國際學界關注的論文竟出自這樣的條件，感嘆：“這是科學史上的奇蹟！”

1950年，他受聘主持中國科學院水生生物研究所青島海洋生物研究室，這就是此後中國科學院海洋研究所的前身。從1950年到1978年，他一直擔任海洋研究所所長；1951年起兼任山東大學副校長；1955年當選中國科學院學部委員（院士）。1956年，他領導海洋科學家制定的“中國海洋綜合調查及開發方案”被列為國家重點科學技術任務，寫入《1956至1967年國家科學技術發展遠景規劃綱要》。從20世紀50年代起，他又系統研究文昌魚的卵子發育規律，論證文昌魚是無脊椎動物和脊椎動物之間的過渡類型，國際胚胎學界由此對文昌魚的個體發育有了全新認識。

當時生物學界的主流看法是，細胞核裏的基因決定遺傳性狀，細胞質只是被動的營養環境。童第周想驗證細胞質是否也在起作用，選中的工具是細胞核移植：把一種魚的細胞核，移進另一種魚去掉了核的卵裏。他和同事從1961年開始摸索，1963年7月在《科學通報》發表《魚類細胞核的移植》，把金魚的細胞核移入去核的鰟鮍魚卵，育出了正常的胚胎和幼魚。這是世界上最早的魚類核移植公開報道。33年後，即1996年7月，英國的克隆羊多利才出生。

1973年，他與美籍生物學家牛滿江合作，從鯽魚成熟卵的細胞質中提取核糖核酸，注射進金魚的受精卵。長成的320條幼魚裏，106條由金魚標誌性的雙尾變成了鯽魚那樣的單尾。1975年，他們換用從鯉魚卵巢提取的核糖核酸，22.3%的金魚長出了鯉魚式的單尾。細胞質參與性狀遺傳，在這裏第一次被這樣直白地擺上實驗台。國際生物學界後來把這類單尾金魚用培育者的名字命名，叫作“童魚”。

1978年，他出任中國科學院副院長，同年12月加入中國共產黨。這年9月，他在入黨申請書上寫道：“我還想在有生之年，為國家為人民做些工作。”直到生命最後的幾個月，他仍每天在實驗室裏做實驗。從1963年《科學通報》上的那篇論文，到1996年7月克隆羊多利出生，中間是33年。（香港府右新聞·《時代風雲》欄目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