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鍵詞:1950年1月19日,他在前門箭樓上參與發起相聲改進小組,把舊段子裏的葷口、髒口、倫理哏一句句刪掉,也讓一個只念過三個月書的撂地藝人,後來坐進了北京大學的講堂。

侯寶林:把相聲裏的髒字一個個摳掉

侯寶林,男,滿族,1917年11月29日出生,4歲時被舅舅從外地送到北京地安門外侯家做養子,8歲進免費的義學唸書,3個月後輟學,此後再沒有進過學堂。他11歲學京劇,16歲改學相聲,先後拜常寶臣、朱闊泉為師,早年在北京市鼓樓、天橋一帶撂地。1940年與郭啓儒搭檔赴天津,在劇場和電台獻藝成名。新中國成立後,他參與發起北京相聲改進小組,任首任副組長,歷任北京市曲藝工作團總團長、中央廣播文工團說唱團演員、中國廣播藝術團藝術指導、中國曲藝家協會副主席,1980年6月13日起受聘北京大學中國語言文學系兼職教授。他是第三屆全國政協委員,第四、五、六、七屆全國人大代表。1993年2月4日病逝於北京,終年75歲。

侯寶林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手裏沒有一副好牌。養父在王府裏當過廚子,王府敗落後很快失業,一家人的日子靠他揀煤核、賣報紙、拉水車、打粥要飯撐着。11歲那年,家裏把他送去學戲,每天到天壇溜嗓子,練雲手、練起霸。16歲改行說相聲,在北京鼓樓和天橋的場子裏,一段一段往下說。

1940年,他和郭啓儒搭伴去了天津,當天就響。那時候相聲在整台演出裏只排到倒二,壓不了軸,侯寶林把這個位置一直挪到了最後,到1943年、1944年,他拿的是大軸的包銀。他與張壽臣、馬三立、常寶堃、戴少甫等同行的節目被並稱為“五檔相聲”。天津觀眾給他的評價只有兩個字:文明。他留分頭、穿西裝上台,同行見了說“你人了”,他回一句:“我人了怎麼樣,我難道就不應該做人嗎?”

也是在天津,他因為一段相聲捱過一頓毒打。1943年,他和郭啓儒編了個段子,諷刺日偽統治下天津燒煤受限、澡堂改燒棉花籽連水都燒不熱,得罪了澡堂行業的惡霸。人被打傷,段子還得繼續說。

1949年冬天,北京一家工廠請相聲藝人去演出。節目裏有段《俏皮話》,包袱還是那些老包袱,台下的工人不笑,沒等節目演完就把人哄下了台。這件事在相聲界炸了鍋:唱戲的能給新中國唱,相聲還能不能?有人已經在盤算改行。侯寶林不這麼看。他說,不是相聲不能要,是相聲不爭氣。

1950年1月19日,前門箭樓上,侯寶林和孫玉奎、常寶霆、全長保、佟大方、羅榮壽、高德亮、於世德、劉德智、高鳳山、侯一塵11個人發起成立北京市曲藝公會相聲改進小組,他任首任副組長。小組先在內部設了學習股,組織不識字的同行學文化、學時事。真正費力的是改段子。他們請老舍、羅常培、吳曉鈴做指導,把一批傳統節目逐句過篩,葷口、髒口、倫理哏,還有舊江湖的春典行話,一句一句往下刪。老舍一個人就動手改過十幾段。

刪完之後,相聲的骨頭沒軟。《改行》學的是藝人改行做小買賣時的吆喝,《戲劇與方言》比的是各地方言的咬字,《關公戰秦瓊》讓漢朝的關公和唐朝的秦瓊在台上打了一架。這些段子靠的是學養、節奏和對語言的拿捏,不靠一句髒話墊底。據不完全統計,侯寶林一生演出過的相聲節目約300個,《戲劇雜談》《賣布頭》《戲迷》《醉酒》《夜行記》《婚姻與迷信》《買佛龕》都在其中。

1951年,他參加中國人民赴朝慰問團,任曲藝服務大隊副大隊長。1952年出任北京市曲藝工作團總團長。1955年進入中央廣播文工團,1959年轉入說唱團。那幾年,他常和同行一起被請進中南海,為毛澤東、周恩來、劉少奇、陳毅演出。比中南海更起作用的是廣播。中央人民廣播電台一遍遍播他的段子,相聲從華北的園子,進了全國的收音機。他帶的學生裏,馬季後來廣為人知。

1966年之後,舞台停了十年。1976年11月,他在首都體育館重登舞台。1979年7月,他宣佈退出,轉做研究。理由說得很直:自己的藝術高峰已經過去,心力、體力都不比從前,不願意憑着名聲讓觀眾可憐他。

退出舞台不等於退出相聲。1979年11月,他當選中國曲協副主席。1980年6月13日,北京大學把一張兼職教授的聘書送到他手上。一個8歲只念過3個月義學、在天橋撂地賣藝的人,站到了北京大學的講台上。他說過一句話:“說明白相聲的和明白地說相聲的(人)不多。”此後十餘年,他和薛寶琨、汪景壽、李萬鵬合著《曲藝概論》,1980年7月由北京大學出版社出版,《相聲溯源》1982年出版,他還推動在中國藝術研究院組建曲藝研究所,並擔任籌備組組長。1980年1月,《侯寶林相聲選》由人民文學出版社出版,首版印了5萬冊。

對“來一段”這三個字,他有一種近乎固執的戒備。不論誰開口,哪怕是重要人物,他的回答都一樣:“聽相聲你們去劇場買票。”在台上,他把相聲當手藝;在台下,他要這門手藝有個正經位置。1993年2月4日,侯寶林在北京病逝。新華社在遺體告別儀式的電訊裏寫道,他被尊為相聲界具有開創性的一代宗師,同時被譽為語言大師。從1940年天津園子裏的倒二,到1980年北京大學的那張聘書,中間隔着四十年。(香港府右新聞·《時代風雲》欄目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