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蘭芳：一撮鬍鬚，八年不登台

關鍵詞：他把京劇唱上紐約百老匯的舞台，又用一撮八年不剃的鬍鬚，在民族危亡關頭守住了一個藝人的尊嚴。

梅蘭芳，名瀾，字畹華，1894年10月22日生於北京一個梨園世家，祖籍江蘇泰州。他8歲學戲，9歲拜吳菱仙為師學青衣，10歲登上北京廣和樓的舞台，在50餘年的舞台生涯中開創了世稱“梅派”的京劇旦角藝術流派，歷任中國戲曲研究院院長、中國京劇院首任院長、中國文聯副主席、中國戲劇家協會副主席，1959年7月1日加入中國共產黨，1961年8月8日在北京病逝。

梨園世家出身的孩子，學藝之初並不顯出天分，靠的是一遍又一遍的苦練。1913年，19歲的梅蘭芳首次到上海演出，一出《穆柯寨》唱成壓軸，聲名鵲起。1914年他再赴上海，45天裏以22萬多張戲票被上海觀眾選為“伶界大王”。1927年，北京《順天時報》舉辦首屆旦角名伶評選，他與程硯秋、荀慧生、尚小云並稱京劇“四大名旦”，那年他33歲。

梅蘭芳是把京劇帶上世界舞台的先行者。1919年起，他先後三次赴日本演出。1930年2月，他率團抵達美國，在紐約百老匯四十九街戲院舉行訪美首場演出，兩個星期的戲票三天內預售一空，劇院只得續演三個星期。此後半年間，劇團輾轉西雅圖、芝加哥、華盛頓、舊金山、洛杉磯、聖地亞哥、檀香山等城市，演出72天，美國波莫納學院和南加利福尼亞大學分別授予他名譽文學博士學位。《紐約世界報》在首演後評論道：“梅蘭芳在舞台出現三分鐘，你就會承認他是你所見到的一位最傑出的演員。”1935年，他應邀訪問蘇聯，在莫斯科和列寧格勒的演出盛況空前；德國戲劇家布萊希特觀看演出後寫出《中國的第四堵牆》，首次使用“間離效果”這一術語，此後以梅蘭芳、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布萊希特為代表的表演體系之辨，成為世界戲劇史繞不開的一頁。

1937年七七事變後，日軍大舉進攻上海。日偽人員頻繁登門，要這位蜚聲世界的名角出來演戲、講話，替他們收買人心。梅蘭芳藉口赴港演出，索性留在香港不再回滬。1941年12月太平洋戰爭爆發，香港淪陷。平日整潔的他照常刮臉，卻不再剃鬚。友人問他是否打算留須，他指着上唇說：“別小瞧這一小撮鬍子，不久的將來，可能會有用處。日本人假定蠻不講理，硬要我出來唱戲，那麼，坐牢、殺頭，也只好由他。”1942年他回到上海，閉門謝客，靠變賣瓷器、古墨、書畫乃至北平的房產維持生計。畫展上被人做了手腳，每幅畫都別上“汪主席訂購”“岡村寧次長官訂購”的紙條，梅蘭芳夫婦拿起裁紙刀，把畫一幅一幅刺破。日偽以宴請為名威逼登台，他連打三針傷寒預防針，冒着高燒40度的生命危險佯稱病重，把這件事硬擋了回去。

這一留須，就是八年。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佈投降的消息傳來，梅蘭芳當天剃去鬍鬚，抓緊練功，不久重登舞台。兩個月後的10月10日，他在《登台雜感》中寫道：“對於一個演戲的人，尤其像我這樣年齡的，8年的空白在生命史上是一宗怎樣大的損失，這損失是永遠無法補償的。可是在戰時，在跟我們祖國站在敵對地位的場合底下，我沒有權利隨便喪失民族的尊嚴，這是我的一個簡單的信念，也可以說是一個國民最低限度應有的信念。”

新中國成立後，梅蘭芳應邀出席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第一屆全體會議。1951年4月3日，他被任命為中國戲曲研究院院長；1952年11月，他在第一屆全國戲曲觀摩演出大會上演出《貴妃醉酒》，獲中央人民政府文化部榮譽獎；1953年11月，他擔任中國人民赴朝慰問團副總團長，赴朝鮮前線慰問演出。1959年7月1日，65歲的梅蘭芳舉行入黨宣誓儀式；這一年，他把豫劇《穆桂英掛帥》移植為京劇，作為新中國成立十週年的獻禮，這也是他一生中最後一出新戲。陳毅後來稱他為“一代完人”。

1961年8月8日，梅蘭芳在北京病逝。他晚年口述的《舞台生活四十年》至今仍在整理出版，北京護國寺街的故居闢為梅蘭芳紀念館對外開放。從紐約百老匯到莫斯科大劇院，世界戲劇史記下了1930年那趟訪美旅程；而在淪陷的上海，那撮八年不剃的鬍鬚，同樣記下了。（香港府右新聞·《時代風雲》欄目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