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鍵詞:從1919年巴黎和會上那兩把空着的椅子,到1945年《聯合國憲章》簽署區第一行的三個漢字,他一生都在替積弱的中國落下外交的關鍵一筆

顧維鈞:聯合國憲章上的第一個中國名字

顧維鈞,字少川,1888年1月29日生,江蘇嘉定(今上海市嘉定區)人。1905年考入美國哥倫比亞大學,專修國際法與外交,用七年讀完學士、碩士、博士三個學位。1912年回國進入外交部,24歲出任總統府英文秘書,27歲出任中國駐美公使,31歲在巴黎和會上代表中國發言,34歲出任外交總長。此後歷任北洋政府國務總理,南京國民政府外交部長,駐法國、英國、美國大使,晚年官至海牙國際法院副院長。

1919年1月28日,巴黎,塞納河畔的法國外交部大樓。中國代表團在十人會議上就山東問題與日本代表辯論,五位全權代表中資歷最淺的顧維鈞站了出來。他用英文發言,直陳山東是中國完整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是中華文明的搖籃、孔子和孟子的誕生地,對中國人而言是一塊聖地。據他的助手金問泗回憶,他起初有些緊張,隨後拋開講稿侃侃而談,整場發言約半個小時。發言結束,美國總統威爾遜走過來與他握手致意,法國總理克里孟梭把這場辯論比作貓戲老鼠,說過程完全在顧維鈞的掌控之中。

發言贏得了掌聲,卻沒能改變結果。和會最終把德國在山東的權益寫進了對德和約。北京政府一度電令簽約,又在各界壓力下改為讓代表團自行決定。1919年6月28日,凡爾賽宮的簽字儀式上,為中國全權代表準備的兩把椅子始終空着。當天清晨,顧維鈞乘車駛過巴黎的街道,後來在回憶錄裏寫道:我想,這一天必將被視為一個悲慘的日子,留存於中國歷史上。他還想象着,各國代表看到為中國全權代表留着的兩把座椅空蕩無人時,將會怎樣的驚異。後來的外交史研究認為,獨力支撐代表團的顧維鈞對拒籤和約的最終實現起了決定性作用。

拒籤不是終點。1921年11月,華盛頓會議召開,顧維鈞作為全權代表之一與會,就山東問題與日本反覆交涉。中日最終簽訂《關於解決山東問題懸案條約》,擱置三年的山東問題得以基本解決。弱國辦外交是什麼滋味,他有切身體會。1934年歸國演講時他說,國無強弱,皆有賴外交,惟其方法則不同,而弱國之外交,尤關重要。他常年以弱國定位中國外交,自言外交上不能指望百分之百的成功,能拿到百分之六十到七十,就是大勝。

第二次世界大戰把中國推回了大國談判桌。1944年,敦巴頓橡樹園會議籌備戰後國際組織,顧維鈞出任中國首席代表,力主確保中國躋身大國之列。他提出聯合國安理會非常任理事國應按地域分配的原則,這一原則後來寫進了《聯合國憲章》。1945年4月,舊金山制憲會議開幕,中國派出十人代表團,宋子文任首席代表,顧維鈞、董必武、吳貽芳等人名列其中。6月26日舉行簽字儀式,按照四個發起國英文字母的順序,中國排在第一個。宋子文提前回國,胡適在哈佛大學講學,都沒有到場。代理首席代表顧維鈞第一個落筆,憲章簽署區的第一行從此留下顧維鈞三個漢字。代表們用的是專門從唐人街訂購的中國筆墨硯,八名代表依次簽完,儀式歷時十五分鐘。吳貽芳成為在《聯合國憲章》上簽字的第一位女性。

1946年起,他出任駐美大使,一任十年。卸任後轉赴海牙,在國際法院任法官十二年,官至副院長。晚年他口述完成十三卷、六百多萬字的《顧維鈞回憶錄》,1983年起由中華書局陸續出版,中文史學界從此多了一套案頭必備的史料。1976年,他把三百個裝滿職業生涯記錄的檔案盒捐給母校哥倫比亞大學。復旦大學歷史系教授金光耀研究顧維鈞多年,認為他的個人經歷是整個民國外交的縮影。1934年,學者溫源寧在一篇印象記裏寫道:無論什麼時候想起顧維鈞博士,人們都會情不自禁地聯想到光芒四射的星星。

1985年11月14日,顧維鈞在紐約逝世,享年97歲。從1919年6月28日巴黎那兩把空着的椅子,到1945年6月26日憲章簽署區第一行的三個漢字,中間隔着二十六年。(香港府右新聞·《時代風雲》欄目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