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瓔：21歲在草地上劃開一道V

關鍵詞：二十一歲那年，她把紀念碑從朝天改成俯身。一道黑色的V切開華盛頓的草坪，五萬八千多個名字按陣亡日期一路排下去。

林瓔，女，1959年10月5日生於美國俄亥俄州阿森斯。父親林桓是陶瓷藝術家，母親張明暉是詩人，兩人都曾在俄亥俄大學任教。姑母是建築學家林徽因。1981年，她獲耶魯大學建築學學士；1986年，獲該校建築學碩士。此後她在紐約開設工作室，做建築，也做雕塑和地景。2002年5月，她當選耶魯大學校董。

1980年秋天，耶魯建築系一門講喪葬建築的選修課上，老師提到華盛頓正在徵集越戰紀念碑方案。林瓔把它當成了作業。她和同學開車去華盛頓，到林肯紀念堂東北邊那片草地上看了場地。

兩個星期後，她做出模型。帶課的老師給了她一個B。她還是把圖紙寄了出去。

1981年5月1日，評審結果公佈。1421件匿名方案裏，登記為1026號的那一份被選中。評委拆開信封才知道設計者是誰：二十一歲，耶魯大四學生。

她的方案不往天上長。兩道黑色花崗巖牆從草地裏升起來，在中間交成一個V字，一翼指向林肯紀念堂，一翼指向華盛頓紀念碑。中間那一段沉到地下約三米，人順着緩坡走下去，牆就高過頭頂，再往上走，回到地面。碑不是砌起來讓人仰望的，是切開地面讓人走進去的。

牆上只刻名字，按陣亡日期排列，同一天倒下的人挨在一起。沒有一句評價這場戰爭的碑文。黑色石面磨得像鏡子，人低頭找名字，會看見自己的臉和名字疊在一起。

方案公佈，反對聲跟着來。有人叫它“黑色的傷疤”，有人叫它“令人羞辱的陰溝”。贊助這場競賽的富翁羅斯·裴洛撤走16萬美元，還出錢把越戰老兵送到華盛頓遊行。也有建築師諷刺她，說只在紙上畫了一道黑線，就拿了第一名。

1982年3月26日動工。同年11月13日，紀念碑開放，當天列入美國國家史蹟名錄。落成儀式上沒有提設計師的名字。折中的辦法是在入口另立一座“三位士兵”銅像，加一面國旗，1984年11月11日正式落成。

牆上刻着五萬八千多個名字。此後四十多年，名字還在增加。

1984年，這座碑獲美國建築師學會國家榮譽獎。

2007年，這座碑又獲該學會的“25年獎”。評委會主席理查德·洛根說：“25年之後，你站在紀念碑前仍會回想起那些名字。你可以看到人們撫摸紀念碑，併為它而感動。”

1989年，南方貧困法律中心請她到阿拉巴馬州蒙哥馬利再做一座碑。馬丁·路德·金在那裏發起民權運動。她做了一張黑色圓桌，水從桌心湧出，漫過桌面，桌面上刻着一條民權運動的時間線，和40位在民權運動中遇難者的名字。

桌後一堵40英尺長的弧形石牆，刻着金在《我有一個夢想》裏那一句：“直到正義如江海波濤，滾滾而來。”

1989年，耶魯請她為男女同校二十年做一件作品。她做了一張橢圓石桌，1993年落成。水從中心湧出，一圈數字螺旋着向外長，記的是建校以來每年註冊的女生人數。1701年到1873年，前172個數字都是0。

後來她把尺子從碑上挪到地面。1995年，密歇根大學的“波浪場”用泥土和草堆出起伏的浪。她還做了多年《什麼在消失》，一件沒有完工日期的作品，把消失的物種和棲息地一件件記下來。

1995年，紀錄片《林瓔：堅定而清晰的洞見》獲第67屆奧斯卡最佳紀錄長片獎。片名取自她在耶魯的一次演講。

2005年，她入選美國藝術文學院和美國國家婦女名人堂。

2009年，她獲美國國家藝術獎章，次年由時任總統奧巴馬在白宮授勳。2016年11月22日，她獲總統自由勳章，是當年21位獲獎者中唯一的華裔。2022年，她入選《時代》週刊“全球百大最具影響力人物”，推薦語由華裔小說家伍綺詩撰寫，說她的作品“將眼前的世界與可能被遺忘或忽視的東西分層展現”。

也是2009年，她以四合院為靈感設計美國華人博物館，館裏講的是一代代華人在美國的經歷。她對媒體說，那是一個“華人過去的文化引力如何與今天互動”的故事。

她後來回憶被選中的那一刻：“我很清楚自己將要面臨的是一次考驗，一場讓我用了幾年時間才認識到其艱難程度的戰鬥。”講到那兩道牆，她說：“黑色花崗巖牆實際上起到隔音牆的作用，但它的高度和長度又不足以顯得咄咄逼人或者把人圍住。整個區域寬而淺，人在裏面能有一點私密感。”

到2024年，這道牆上的名字比落成時多了380個。（香港府右新聞·《時代風雲》欄目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