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方舟:把一管疫苗裹進一粒糖丸
關鍵詞:他把液體疫苗做成一顆糖丸,讓沒有冷鏈的鄉村也能接種;2000年10月,中國成為無脊髓灰質炎國家。

顧方舟,1926年6月生於浙江寧波,病毒學家、醫學教育家,一級教授。1950年畢業於北京大學醫學院,1951年赴蘇聯留學,1955年獲蘇聯醫學科學院醫學科學副博士學位。1958年任中國醫學科學院病毒學研究所脊髓灰質炎研究室主任,同年與協作者在國內首先分離出脊髓灰質炎病毒。1964年調往昆明,在中國醫學科學院醫學生物學研究所主持脊髓灰質炎疫苗的研究與生產。1978年任中國醫學科學院副院長、中國協和醫科大學副校長,1984年12月至1992年12月任中國醫學科學院院長、中國協和醫科大學校長,1988年參與創建中國免疫學會並任首任理事長。
1955年夏天,江蘇南通。脊髓灰質炎突然暴發,隨後蔓延到青島、上海、濟寧、南寧。這種病高發於七歲以下兒童,傳染性極強,輕則留下癱瘓和肢體殘疾,重則危及生命。顧方舟後來回憶當時的景象:“家家戶戶都把窗戶關起來,不讓孩子出去。預防脊髓灰質炎,唯一的辦法就是發明疫苗。”
1959年3月,他被派往蘇聯學習脊灰疫苗的製作工藝。年底回國時,他帶回了蘇聯專家贈送的活疫苗原液。同年12月,經原衞生部批准,脊髓灰質炎活疫苗研究協作組成立,顧方舟任組長。路線必須先定下來:死疫苗安全,但價格高、產量低,且不能阻斷病毒傳播;活疫苗便宜高效,風險未知。他在《關於脊髓病研究的個人總結》手稿裏算過這筆賬:“接種死疫苗是我國財力、物力和人力所不能承受的,而且它並不能阻斷脊灰病毒的傳播。”
中國醫學科學院北京協和醫學院院校長王辰後來評價,顧方舟在脊灰疫苗研發上的首要科技貢獻,是確定了疫苗研發的技術路線。“如果僅從個人得失的角度來說,死疫苗顯然是首要選擇。而真正為國家、民族計,先生才作出如是抉擇。”
路線定了,接下來是誰先喝。動物試驗通過之後,顧方舟和同事們喝下了疫苗溶液。一週過去,生命體徵平穩。成人大多對脊灰病毒有免疫力,疫苗還必須證明對孩子安全。他瞞着妻子,把疫苗餵給了自己剛滿週歲的兒子,實驗室另外五六位同事也抱來了自己的孩子。一個月後,孩子們生命體徵正常,一期臨牀試驗通過。他後來說過一句話:“我不讓我的孩子喝,讓人家的孩子喝,沒有這個道理。”
1960年,2000人份疫苗在北京投放。隨後受測人群擴大到450萬人,北京、天津、上海、青島等城市的發病率出現明顯變化,三期臨牀試驗獲得成功。1960年12月,首批500萬人份疫苗生產成功,送往11個城市,這些城市的流行高峰紛紛削減。
產量上來,運輸成了新問題。液體疫苗必須冷藏,裝在試劑瓶裏,服用時家長要先滴在饅頭上再餵給孩子,稍有不慎就會浪費。當時國內沒有冷鏈運輸。顧方舟想,孩子都愛吃糖,能不能索性把疫苗做成糖丸。經過一年多的研究測試,1962年糖丸減毒活疫苗研製成功。常溫下能存放多日,家用冰箱裏能放兩個月,冷凍的糖丸裝進保溫瓶就能送往偏遠地區。1964年,糖丸疫苗在全國推廣。
劑型還在改。1975年,團隊開始研製三價混合型糖丸疫苗,1985年摸索出最佳配比方案,1986年在全國推廣使用。三種病毒型別裝進一顆糖丸,服一次即可完成免疫。
數字留在報表上。脊髓灰質炎的年平均發病率,從1949年的十萬分之4.06,降到1993年的十萬分之0.046。1994年9月發現最後一例由本土野病毒引起的病例,此後至今沒有再發現。2000年10月,世界衞生組織西太平洋區消滅脊髓灰質炎證實委員會證實,中國本土脊灰野病毒的傳播已被阻斷。簽字儀式上,74歲的顧方舟作為代表簽下自己的名字。
1978年,他獲得全國科學大會成果獎。四十一年後的2019年9月17日,國家主席習近平簽署主席令,授予顧方舟“人民科學家”國家榮譽稱號。9月29日,頒授儀式在北京人民大會堂舉行,他已無法到場,由家人代領。2019年1月2日,顧方舟在北京逝世,享年92歲。留下的語音裏有一句:“我一生做了一件事,值得,值得,孩子們快快長大,報效祖國。”
2025年12月,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第四十三屆大會審議通過,顧方舟誕辰100週年紀念活動納入該組織2026年至2027年系列紀念活動。2026年6月16日,中國科協主辦的紀念展向公眾開放;7月16日,系列紀念活動在巴黎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總部啓動。他生前對自己一生的概括很短:“我一生只做了一件事,就是做了一顆小小的糖丸。”
從1960年12月那500萬人份疫苗出廠,到2000年10月那份證實報告簽字,中間隔着四十年。(香港府右新聞·《時代風雲》欄目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