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香玉：用一百八十場戲換一架戰鬥機

關鍵詞：抗美援朝那年夏天，她把一座戲台唱成了前線，用半年義演換來一架名叫“香玉劇社號”的米格-15。

常香玉，原名張妙玲，1923年生於河南鞏義南河渡村一個貧苦的藝人家庭，豫劇表演藝術家，常派藝術創始人。她9歲隨父親張福仙搭班學戲，10歲登台，13歲以《西廂》名滿開封；1948年在西安創辦香玉劇社，1956年河南豫劇院成立後出任院長，1979年當選中國戲劇家協會副主席，並曾任河南省戲曲學校校長，是第一屆、第二屆、第三屆和第五屆、第六屆、第七屆全國人大代表。1959年加入中國共產黨。2004年6月1日病逝，享年81歲。

1951年夏天，一段廣播把常香玉從戲台邊上拽了下來。廣播裏說，中國人民志願軍某部一個連在朝鮮一處高地被上百架飛機輪番轟炸，全連戰士犧牲。那年她28歲，是香玉劇社的副團長。家裏人說，她一夜沒睡。她同丈夫陳憲章商量：美國人的飛機已經炸到鴨綠江那邊，咱們能不能做點啥。

一架米格-15噴氣式戰鬥機，當時作價舊幣15億元，摺合新幣約15萬元。按香玉劇社的票價，即便場場滿座、劇社不吃不喝，也要唱200多場。有人勸她算了，說這是不可能的事。她的回答是：“一點點積攢，半年不行就一年，一年不行就兩年，不信完不成！”

她拿出多年積蓄，賣掉劇社唯一的一輛卡車，摘下金戒指，又賣掉房子和自己的首飾，湊出舊幣4000萬元作啓動金。三個孩子都不滿10歲，全部送進保育院。1951年8月，香玉劇社59名演職員從開封出發，一路走鄭州、新鄉、武漢、廣州、長沙，走到哪裏唱到哪裏。

半年時間，6個省，行程逾萬里，演出180多場，觀眾31.23萬人。這組數字來自一份已經褪色的《香玉劇社半年來捐獻演出的工作總結》，今天存放在中國人民革命軍事博物館。最多的一天，劇社唱了4場，演員在換場的間隙吃口飯，妝都不卸。有演員記得，她發着燒還在台上。

1952年2月，義演比原計劃提前半年結束，全部收入15.2億元舊幣，如數匯入抗美援朝總會，超額完成了捐獻一架飛機的任務。經中央軍委同意，空軍把一架米格-15命名為“香玉劇社號”。1992年3月22日，69歲的常香玉第一次走進中國航空博物館，站在那架飛機跟前，看了很久。機身上那五個字，至今沒有褪色。

她的戲是從窯洞裏出來的。1923年，她出生在鞏義南河渡村的一孔窯洞，原名張妙玲。父親張福仙是唱豫西調的藝人，怕她被送去當童養媳，9歲就帶她搭班學戲，拜翟燕身、周海水為師，隨義父姓改名常香玉。初學小生、鬚生、武丑，後專攻旦角。13歲主演6部《西廂》，在開封唱出了名。

她原唱豫西調，後來把豫東、豫西、祥符、沙河、高調五大聲腔熔於一爐，又吸收河南曲劇、越調、京劇、崑劇、河北梆子和河南墜子的唱法，別創新腔，戲曲界稱為“常派”。同行把她的吐字概括為“重而不死，輕而不飄”。《花木蘭》《拷紅》《白蛇傳》《大祭樁》成了常派的看家戲，一句“劉大哥講話理太偏”，傳唱到今天。

1952年，文化部在第一屆全國戲曲觀摩演出大會上，把榮譽獎授予常香玉和梅蘭芳、周信芳等七位演員。同年，她隨中國代表團出席維也納世界人民和平大會。1956年，河南豫劇院成立，她出任院長；也是這一年，《花木蘭》被拍成電影，成為豫劇的第一部電影藝術片。

1953年，她隨赴朝慰問團過江，在朝鮮待了四個月。戲台多搭在山溝和坑道口，炸彈落下來，棚頂的土簌簌掉在戲服上，台下的志願軍不動，她唱《花木蘭》也不停。回國以後，她帶的劇團立下“三三三制”：三個月在農村，三個月在工礦，三個月在部隊。

2003年底，80歲的常香玉因癌症在北京住院。聽說奧林匹克中心工地要為河南農民工演一場，她拔掉輸液管，戴上髮套遮住化療後稀疏的頭髮，讓家人扶着上了台。那天她清唱了一段《柳河灣》。她說：“只要站得起來，我就要來現場，哪怕說幾句話也行。”那是她一生最後一次登台。

從藝70年，她演出劇目100多部。紅娘、白素貞、花木蘭、佘太君、穆桂英、李雙雙，這些角色都還留在豫劇的台上。新華社2021年回顧她的一生時寫道，她“藝不驚人誓不休”的執着、“戲比天大”的敬業，為戲劇界樹立了一座豐碑。

2004年6月1日，常香玉病逝，享年81歲。同年7月27日，國務院追授她“人民藝術家”榮譽稱號。2009年，她當選“100位新中國成立以來感動中國人物”；2019年9月，獲“最美奮鬥者”稱號。她身後留下的東西不多：一座住了17個年頭的平房，一套穿到最後的舊衣服，還有中國航空博物館展廳裏那架機頭朝前的米格-15。（香港府右新聞·《時代風雲》欄目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