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永健：把水母的綠光調成一盒顏料

關鍵詞：他從一隻水母身上借來綠光，又把它調成青、藍、黃各種顏色，讓全世界的實驗室得以看清活細胞裏發生的事。

錢永健，美籍華裔生物化學家，1952年2月1日生於美國紐約，祖籍浙江杭州。他1972年獲哈佛大學化學物理學士學位，1977年獲英國劍橋大學生理學博士學位，1989年起任加州大學聖迭戈分校藥理學教授、化學與生物化學教授，並擔任霍華德·休斯醫學研究所研究員。1995年他當選美國醫學研究院院士，1998年當選美國國家科學院院士和美國藝術與科學院院士，2004年獲沃爾夫醫學獎。2016年8月24日，他在美國俄勒岡州尤金市去世，享年64歲。

1962年，北美西海岸的海水裏，日本科學家下村修從一種通體透明的多管水母身上，分離出一種在紫外線下發出幽幽綠光的蛋白質。這種後來被命名為綠色熒光蛋白的物質，當時被看作一件好看而無用的東西，論文發表後沉寂了很多年。

轉機出現在1992年。科學家普拉舍克隆出綠色熒光蛋白的基因，卻在經費耗盡後離開科研界，臨行前把基因分贈給幾間實驗室，其中一間屬於錢永健。這種蛋白由238個氨基酸組成，第65至67位的三個氨基酸構成髮色團。1993年起，錢永健團隊開始用隨機誘變的辦法改組基因，篩出發光更亮、更持久的變種。1994年，哥倫比亞大學的沙爾菲用它點亮了線蟲的神經細胞，《科學》雜誌把那張綠光照片登上了封面。三個人的名字，從此拴在同一盞燈上。

別人的貢獻是發現和使用，錢永健的貢獻是把這個工具磨快。他弄清了蛋白髮光的機理，又在綠色之外添上青、藍、黃各種顏色，讓不同的蛋白標上不同的顏色，在同一批細胞裏同時被追蹤。今天生物學實驗室使用的熒光蛋白，大多可以追溯到他的實驗室。瑞典皇家科學院在2008年10月8日的公報中說，綠色熒光蛋白已成為研究人員的引路明燈，是當代生物科學最重要的工具之一。藉助它，許多此前看不見的過程變得可見：大腦裏神經細胞的發育，癌細胞在體內的擴散。

紅光更容易穿透組織，是追蹤體內細胞最需要的顏色。錢永健起初沒能造出發紅光的變種，便把珊瑚裏發現的紅色熒光蛋白改小改輕，讓它能裝進其他蛋白。綠色熒光蛋白後來被帶進病毒、酵母、植物和小鼠，活着的生命第一次可以被塗上顏色。2004年，以色列沃爾夫基金會把沃爾夫醫學獎授給他，表彰他在新型熒光分子設計和生物應用上的貢獻。

他向公眾這樣解釋自己的研究：“我們的工作經常被描繪成訓練分子間諜，這些間諜進入細胞或器官後會向我們彙報發生了什麼情況，而這一切都是細胞還活着的時候進行的。”

這個把光調亮的人，從小痴迷顏色。8歲那年，他把幾種化學藥品混出漂亮的紫色，那本實驗記錄本如今收在斯德哥爾摩的諾貝爾博物館裏；16歲，他憑一篇關於金屬與硫氰酸鹽結合的論文，拿到美國授予高中生科研項目的最高獎西屋科學天才獎；20歲從哈佛畢業。童年患哮喘的他常待在家裏，在地下室一做實驗就是幾個小時。成名之後，他每天騎着自行車上下班，獲獎記者會上穿的也是短袖長褲，閒時彈鋼琴、潛水，跑過半程馬拉松。

北京大學教授饒毅評價：“錢永健的工作，從上世紀八十年代一開始就引人矚目，很多人多年認為錢永健會得諾貝爾獎，可以是化學，也可以是生理學。”2008年10月，這份預測兌現，他與下村修、沙爾菲平分了當年的諾貝爾化學獎，三人各得三分之一的份額。

領獎之後，他想讓這盞燈照進手術室。他的實驗室設計出一種注射用熒光肽，讓肉眼難辨的末梢神經在手術枱上發光，幫助外科醫生在切除腫瘤時避開它們。2016年8月24日，64歲的錢永健在俄勒岡州尤金市騎自行車外出，此後被發現離世，校方沒有公佈死因。加州大學聖迭戈分校在訃告裏寫道：“錢永健的工作點亮了科學。”（香港府右新聞·《時代風雲》欄目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