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振寧：從鏡子裏找出宇宙的破綻

關鍵詞：他在1956年質疑鏡子裏的世界與鏡子外一模一樣，一年後站上斯德哥爾摩的領獎台，成為最早獲得諾貝爾獎的中國人

楊振寧，1922年10月生於安徽合肥，中國科學院院士，清華大學教授、清華大學高等研究院名譽院長。1938年，他考入西南聯合大學物理系，1942年畢業，1944年獲清華大學理學碩士學位。1945年，他作為第六屆清華大學留美公費生赴美，1948年獲芝加哥大學博士學位，1949年起在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工作。1966年，他出任紐約州立大學石溪分校愛因斯坦講座教授，1986年起應邀擔任香港中文大學博文講座教授，1999年起任清華大學教授。

1956年，一個被稱為θ-τ之謎的難題擺在國際物理學界面前：兩種粒子質量相同、壽命相同，衰變行為卻不一樣，彷彿同一枚硬幣的兩面刻着不同的圖案。這年夏天，在紐約長島的布魯克海文國家實驗室，楊振寧與李政道提出一個大膽的猜想：在弱相互作用中，宇稱可以不守恆。用通俗的話說，鏡子裏的世界，未必和鏡子外的世界一模一樣。這個判斷與被物理學家們奉為鐵律幾十年的宇稱守恆定律正面相撞，起初反對聲不少。

猜想要靠實驗說話。哥倫比亞大學的物理學家吳健雄在超低溫下完成實驗，1957年1月公佈結果：鏡子內外果然不對稱。當年12月10日，瑞典斯德哥爾摩音樂大廳，35歲的楊振寧和31歲的李政道從瑞典國王手中接過諾貝爾物理學獎獎章，成為最早獲得諾貝爾獎的中國人。物理學家奧本海默說，這項成果為困在黑屋子裏的高能物理學家找到了出口。

領獎台上，他在致辭中說：“我為自己的中國血統和背景而感到驕傲，同樣，我為能致力於作為人類文明一部分的、源出於西方的現代科學而感到自豪。”

這枚獎章只是他學術賬本上的一頁。1954年，他與米爾斯提出楊-米爾斯規範場論，奠定了粒子物理標準模型的基礎。清華大學在訃告中評價，這一理論是與麥克斯韋方程和愛因斯坦廣義相對論相媲美的最重要的基礎物理理論之一。1967年，他發現楊-巴克斯特方程，開闢了統計物理研究的新方向。1997年，中國科學院紫金山天文台發現的一顆國際編號為3421號的小行星，被正式命名為“楊振寧星”。

1971年7月，中美關係剛有解凍跡象，楊振寧回到闊別26年的祖國。返美后，他到多所大學演講，掀起大批華裔學者訪華的熱潮。1980年，他在石溪分校設立對華教育交流委員會，從美國和香港募集資金，前後十餘年間資助近百位中國學者赴美進修。1986年，他應邀擔任香港中文大學博文講座教授，此後經常訪問香港，對香港的科學發展影響深遠。1992年，他協助設立求是科學基金和何梁何利基金。2002年，他應邀參與籌建邵逸夫獎勵計劃，並擔任總評選委員會主席。

1971年那次訪問，他見到了摯友鄧稼先。快要離開中國時，他問了那個憋了許久的問題：中國的原子彈，有沒有外國人幫忙。鄧稼先請示組織後寫來一封長信，說經他驗證，中國的原子彈基本沒有外國人蔘與。信的末尾寫着：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同途。

這句囑託，他記了五十年。2021年9月22日，清華大學、中國物理學會、香港中文大學在清華聯合舉辦楊振寧先生學術思想研討會。會上，楊振寧回應老友：“稼先，我懂你共同途的意思，我可以很自信地跟你說，我這以後五十年是符合你共同途的矚望。”

晚年他把講台搬回清華園。1997年，清華大學高等研究中心成立，他應邀出任名譽主任，1999年起任清華大學教授，2003年回到清華園定居。2004年9月13日，82歲的楊振寧走進清華大學第六教室，為大一學生講授普通物理。2015年，他放棄美國國籍，由中國科學院外籍院士轉為中國科學院院士。他還獲得美國國家科學獎章、求是終身成就獎等榮譽。他不止一次說過：“我覺得我一生最重要的貢獻，是幫助中國人克服了自己不如人的心理。”

諾貝爾物理學獎得主丁肇中評價：“中國人在國際科學上有建立不朽之功勳者，乃自楊振寧始。”

2025年10月18日12時，楊振寧因病在北京逝世，享年103歲。10月24日，遺體告別儀式在八寶山革命公墓舉行，遺體上覆蓋着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旗。從1957年12月10日斯德哥爾摩的那枚獎章，到2025年10月18日的訃告，中間隔着六十八年。（香港府右新聞·《時代風雲》欄目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