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電與綠電場

今年10月,習近平總書記在內蒙古烏蘭察布考察時明確指出,實施“東數西算”工程、構建全國一體化算力網,是黨中央一項重要部署;要求“認真落實高效、綠色、安全的要求,注重‘算電協同’、‘算水協同’”,並強調“加強科學規劃、要素支撐、安全保障”“積極延伸產業鏈,推動數字經濟與實體經濟深度融合,不斷把算力優勢轉化為發展優勢”。學習這一重要講話精神,着重點不在於表態,而在於把“兩個協同”從方向性要求轉化為可操作的制度規定。寧夏作為全國一體化算力網絡國家樞紐節點和國家首個新能源綜合示範區,其探索和麪臨的約束,為討論這一問題提供了具體樣本。

一、算力西移大勢已定,綠電轉化大有可為

“東數西算”實施以來,全國算力設施的空間佈局發生了實質性調整,西部地區智算規模佔全國比例持續上升,正加速成長為算力新高地。這一變化的驅動力,既來自東部地區土地、能耗和生態承載能力的剛性約束,也來自西部綠電資源與冷涼氣候的組合條件。算力用電的剛性增長使“協同”成為必答題。國家能源局數據顯示,2025年全國算力中心總用電量達1700億千瓦時,佔全社會用電量的1.6%,八大樞紐節點算力用電近三年平均增長率約為39.5%,遠高於全社會用電增速。“因地制宜”要求西部樞紐節點走出同質化競爭。總書記強調“立足自身條件、發揮比較優勢,因地制宜推動高質量發展”。西部樞紐節點之間稟賦差異顯著,不能把“綠電富集”簡化為同一種發展模板。烏蘭察布的優勢在於風光資源與京津冀負荷中心的鄰近性,寧夏的特點則在於“新能源綜合示範區+樞紐節點”雙重身份的疊加,新能源裝機佔比達到65%。能否把綠電稟賦轉化為算力企業可感知、可預期的用能成本優勢,取決於中間的制度設計,而不是資源本身。

二、算電協同制度先行,機制咬合釋放效能

算電協同不在於簽了多少綠電協議,而在於綠電能否以穩定、可負擔的方式抵達算力負荷,並在電力系統波動時保持可調度性。寧夏的實踐價值在於形成了一套可操作的制度安排:“光伏直連+風電交易+電網備容”的綠電聚合供應模式,光伏直連解決就地消納通道,風電交易鎖定中長期價格,電網備容為綠電波動提供兜底。依託這一機制,中衞數據中心到戶電價穩定在0.36元/千瓦時左右,僅為東部地區的45%左右。協同的重心正在從“保障算力”向“負荷參與系統調節”延伸。寧夏開展小時級綠電交易試點,引導數據備份等非實時算力任務向午間光伏大發時段轉移,使算力負荷在一定程度上具備“隨綠電而動”的柔性。這一步的意義超出了電價優惠本身:當算力中心從電力系統的被動消費者轉變為可以響應綠電出力波動的可調節負荷,“算力優化電力”才從概念走向運行現實。2026年,規模化Token工廠落戶中衞,構建“風光綠電供給-Token規模化生產-AI Token平台運營”的閉環,推動商業模式從“出租機架”向“交付標準化算力產品”升級。對於西部樞紐節點而言,這種嚮應用端和負荷側延伸的能力,比單純擴大機架規模更能體現對全國算力網絡整體效率的貢獻。

三、算水協同前置佈局,綠色擴容行穩致遠

“水賬”與“電賬”必須同步核算。總書記將“算水協同”與“算電協同”並提,具有明確的現實針對性。數據中心散熱降温以及上游發電、芯片製造等環節都依賴水資源,而我國算力新高地多集中在北方及西北地區,水資源緊缺正是當地面臨的突出約束。“算水協同”的核心要求正在於此:數據中心建不建、建多大,不能只看電價和土地,還要看水賬算不算得過來。當前算力規劃中“電賬”算得較細、“水賬”算得較粗的問題仍然存在。如果擴容只關注綠電佔比和電價水平,忽視水資源承載能力,產業增長點就可能演變為生態負擔。

四、算力優勢下沉產業,雙向賦能提質增效

算力產業如果長期停留在機架出租和電力消耗的層面,對西部樞紐節點的結構性帶動作用是有限的,也難以支撐綠電的持續消納和產業升級。總書記明確要求“積極延伸產業鏈,推動數字經濟與實體經濟深度融合”,其指向正在於此:算力優勢轉化為發展優勢,發生在算力與本地產業、與電力系統的雙向互動之中,而非發生在機房內部。寧夏依託綠色算力底座,推動行業垂域模型進入枸杞、葡萄酒、現代煤化工等產業的實質環節,使算力從展示層面向生產環節滲透。通過多年期綠電協議和小時級交易,算力負荷在源網荷儲框架中獲得制度表達,“荷”的調節功能從概念走向運行。這一步使算力產業不再只是電力系統的被動消費者,而是新型電力系統運行的參與變量,從而在“保障算力”與“優化電力”之間形成雙向賦能。

五、樞紐價值服務全局,制度探索輻射全國

西部樞紐節點的價值,在於把西部的綠電和氣候優勢轉化為東部乃至全國可調用、可信任的算力供給,而不是將算力鎖在本地形成“盆景”。中衞集羣已承接京津冀、長三角、粵港澳、成渝等樞紐節點的算力輸出,其綠電和成本優勢只有在跨區域調度中才能兑現為全國一體化算力網的效率增益。面向“十五五”,西部樞紐節點應當把已經形成的算電協同制度優勢進一步向“算網協同”延伸,在綠電保障的基礎上提升網絡時延性能和調度響應能力,以“可調度、可信任、可協同”而非僅僅“便宜”和“綠”確立功能定位。同時,寧夏實踐中暴露的綠電使用與用電成本的結構性矛盾、數據中心雙電源配電的容量電費測算等問題,也需要在算電協同的全國制度設計中獲得回應。地方探索的意義,最終在於能否轉化為可複製、可推廣的規則安排,使“兩個協同”從個別項目的先行先試變為全國一體化算力網的制度底色。

總書記在烏蘭察布的重要講話,把算力產業從“新基建”的範疇提升到因地制宜推動高質量發展、統籌生態保護與數字轉型的方法論高度。對西部樞紐節點而言,要主動把“算電協同”“算水協同”從講話要求轉化為審批規則、調度機制,西部樞紐節點才能在服務全國一體化算力網大局的同時,走出一條數字賦能與生態優先共生的發展路徑。

李鬱華(第十三屆、第十四屆全國人大代表,中共寧夏第十二屆、第十三屆黨委委員)(府右新聞記者李鬱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