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鍵詞:他把黃豆大小的半克月岩讀成十四篇論文,又用十年論證,把我國首顆探月衞星送上環月軌道。

歐陽自遠:把半克月亮,讀成十四篇論文

1978年5月,北京。美國總統國家安全事務顧問布熱津斯基訪華,帶來一份國禮,一塊只有黃豆大小、重約1克的月球岩石。當時我國還沒有科學家做過月球樣品實驗,做天體岩石研究的人屈指可數,有關部門反覆考量後,把這塊石頭交到了遠在貴陽的中國科學院地球化學研究所研究員歐陽自遠手裏。歐陽自遠是天體化學與地球化學家,1935年10月9日生於江西吉安,籍貫江西上饒,1956年畢業於北京地質學院勘探系,1961年中國科學院地質研究所研究生畢業,1991年當選中國科學院學部委員(院士),後來出任中國月球探測工程首任首席科學家。

這塊石頭裝在有機玻璃柱裏,美方特意在柱子上配了一個放大鏡,看起來有大拇指大,實際只有黃豆大小。歐陽自遠做了一個決定:只取0.5克做研究,另外0.5克送到北京天文館,讓公眾也能親眼看看月亮上的石頭。他組織全國十餘家單位協同攻關,先做非破壞性測試,再逐步做破壞性分析,前後用了約四個月。研究結果確認,樣品採自阿波羅17號着陸區,編號70017-291,是產自陶拉斯-利特羅山谷的高鈦月海玄武岩。圍繞這半克月岩,團隊先後發表了14篇論文。他後來回憶,美國國家航空航天局的官員得知後說,我們什麼都沒說,你們全知道了。

半克月岩在他心裏埋下一顆種子。他後來說:“別人送來的,終究是別人的;我們要自己去取。”這個夢其實是從地面起步的。1952年高考前,國家號召年輕的學子去喚醒沉睡的高山,讓它們獻出無盡的寶藏,這句話打動了他,他立志為國家找礦,報考了剛成立的北京地質學院,學礦產勘探。1957年蘇聯發射人類第一顆人造地球衞星,他意識到空間時代到來了,萌生了跳出地球研究地球的念頭,1966年起轉向隕石學、比較行星學與天體化學研究。

機會在1976年降臨。當年3月8日下午,一場隕石雨降落在吉林市北郊,散落範圍約500平方公里。中國科學院組織聯合考察,參加和負責我國地下核試驗地質綜合研究的歐陽自遠接到調令,率領考察隊趕赴現場。隊員們走村串戶,搜尋山溝田野,共收集隕石標本138塊,其中重1770公斤的吉林一號,是迄今人類已知的最大單塊石隕石,後被收入吉尼斯世界紀錄。以此為基礎,他組織全國30多個單位、百餘名科技人員開展綜合研究,提出了吉林隕石多階段宇宙線暴露歷史和形成演化模式,這一成果後來被各國科學家廣泛引用。

從樣品到工程,中間是漫長的論證。1992年載人航天工程立項,歐陽自遠從中看到月球探測的希望,牽頭開展系統論證,先後提交《我國開展月球探測的必要性與可行性》《中國月球探測的發展戰略與長遠規劃》等報告,論證之路走了十年。2004年1月23日,我國月球探測工程獲國家批准立項,隨後被命名為嫦娥工程,歐陽自遠出任首任首席科學家,與工程總指揮欒恩傑、總設計師孫家棟並肩作戰,被業內稱作探月工程的“鐵三角”。

2007年10月24日18時05分,嫦娥一號衞星在西昌衞星發射中心由長征三號甲運載火箭發射升空。11月7日,衞星準確進入200公里環月工作軌道。歐陽自遠仍不放心,輕聲對孫家棟說,請測控系統再核查一次。幾分鐘後確認消息傳來,兩人緊緊擁抱,他反覆念着:“繞起來啦!繞起來啦!”11月26日,嫦娥一號傳回的第一幅月面圖像通過新華社發佈。2008年11月12日,依據嫦娥一號數據製作的中國第一幅全月球影像圖公佈,國家航天局評價其為當時世界上已公佈的月球影像圖中最完整的一幅。2009年3月1日,嫦娥一號按預定計劃受控撞月,繞月探測一期任務畫上句號。

此後,他相繼當選第三世界科學院院士(2003年)、國際宇航科學院院士(2007年)。2014年11月,由中國科學院國家天文台於1996年發現並獲得國際永久編號的第8919號小行星,被命名為“歐陽自遠星”。人民日報2021年11月在人物報道中稱他為我國隕石學和天體化學領域的開創者。

2020年12月,嫦娥五號從月球帶回1731克月壤。2021年10月19日,中國科學院發佈月球樣品研究成果,確認月球在距今約20億年時仍有岩漿活動。受邀出席發佈會的歐陽自遠感慨:“這是我們用自己的(月球)樣品做出來的成果,我非常振奮!”從1978年美方贈送的那1克月岩,到中國人自己採回的1731克月壤,中間隔着四十二年。(香港府右新聞·《時代風雲》欄目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