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鍵詞:1980年夏天,他在一場討論知青就業的會議上第一次說到“股份制”;十八年後,他主持起草的《證券法》以135票通過。

厲以寧:七年,寫下新中國第一部專家起草的法律

厲以寧,男,1930年11月生於南京,祖籍江蘇儀徵,中國共產黨黨員,1955年畢業於北京大學經濟系後留校任教,在北大從教60餘年。1985年至1992年任北京大學經濟管理系主任,1993年至1994年任工商管理學院院長,1994年至2005年任光華管理學院院長,此後任名譽院長。他是第七、八、九屆全國人大常委會委員、財經委員會副主任、法律委員會副主任,第十、十一屆全國政協常委、經濟委員會副主任,第十二屆全國政協常委,曾任民盟中央副主席、名譽副主席。2023年2月27日19時31分在北京逝世,享年92歲。

1980年夏,北京。全國勞動就業會議在這裏召開,議題之一是知青返城後的飯碗。會上不少人主張由政府多辦企業,把勞動力裝進去。厲以寧提出另一條路:由民間集資,組建股份制形式的企業,不用國家投入一分錢。這是股份制第一次在高層會議上被擺上桌面。建議沒有被採納。那年,股份制在許多人眼裏還是資本主義的東西。

爭論一直延續到1986年。4月26日,北京大學紀念“五四”學術討論會,上千人的會場。厲以寧登台,開口就說:“我今天準備講19個問題。第一個問題,中國改革的失敗,有可能是價格改革的失敗;但中國改革的成功,必須是所有制改革的成功。”同年9月,他在《人民日報》發表《我國所有制改革的設想》,把國有企業的股份制改造寫成一套可操作的方案。此後他在各種場合反覆講,海外有中文報紙給他起了個外號:厲股份。

這個外號跟了他近四十年,他本人卻不肯接。他後來對來訪者說,20世紀80年代初倡導股份制的學者還有馮蘭瑞、趙履寬、胡志仁等人,後來又有于光遠、童大林、蔣一葦。“有人稱我是‘股份制的首創者’,這不符合事實。如果要有外號,我認為應該是‘厲非均衡’。”

“厲非均衡”說的是他另一套學問。他在20世紀60年代就注意到非均衡理論,80年代末根據中國經濟的實際提出“兩類非均衡”:企業能夠自主經營、不受行政干預的,是第一類;在傳統體制和雙軌制下被捆住的,是第二類。中國的出路是先造出能自主經營、自負盈虧的市場主體。股份制,就是他給出的造法。

1992年6月,他被任命為證券交易法起草組組長。1993年1月,草案第三稿討論會決定把法名改為證券法。1994年3月,第四稿因為小組內分歧嚴重,討論擱置了三年。這三年裏,股市裏坐莊、內幕消息、財務造假接連出現。1997年亞洲金融危機之後,出台證券法的呼聲再度高漲。

1998年10月,全國人大常委會再審草案,爭的是第二條的適用範圍。全國人大法律委員會主張股票、公司債的發行先依公司法,公司法沒規定的才適用本法;政府債券、金融債券、投資基金券另行規定。起草組成員、北京大學教授曹鳳岐當場急了:“那證券法還調整什麼?”作為全國人大財政經濟委員會副主任委員、起草組組長,厲以寧表了態:“第二條如不修改,絕不通過這個稿子。”會議最後採納了財經委的意見。1998年12月29日,九屆全國人大常委會第六次會議表決,135票贊成,1票棄權,2人未按表決器。

這部法他寫了七年。它也是新中國第一部由全國人大組織專家起草的法律,此後的立法逐步從部門起草轉向有專家參與。一年後,中央成立證券投資基金法起草小組,組長還是他。2003年10月28日,十屆全國人大常委會第五次會議通過《證券投資基金法》。

2003年,他當選第十屆全國政協常委、經濟委員會副主任。下半年,他牽頭組建了一個20多人的調研組,在遼寧、廣東、浙江、深圳等地開座談會、訪企業。一個多月後,調研組交出一份17頁的報告,提出放寬非公有制經濟市場準入、拓寬融資渠道、加大財稅金融支持。2004年2月13日,報告連同一封信遞到國務院,當天就得到批示。2005年2月,國務院印發《關於鼓勵支持和引導個體私營等非公有制經濟發展的若干意見》,即“非公經濟36條”,允許非公有資本進入電力、電信、鐵路、民航、石油、金融等行業和領域。2010年5月,國務院又以國發〔2010〕13號印發《關於鼓勵和引導民間投資健康發展的若干意見》,被稱作“新36條”。

他在北大站了六十多年講台。2006年12月13日,北京大學把首屆“蔡元培獎”授予10位教授,厲以寧是其中之一。他講經濟史,也寫舊體詩。一首詩裏有這樣四句:“隋代不循秦漢律,明人不着宋人裝,陳規當變終須變,留與兒孫評短長。”

2018年12月18日,慶祝改革開放40週年大會在北京人民大會堂舉行。作為“經濟體制改革的積極倡導者”,厲以寧被黨中央、國務院授予“改革先鋒”稱號。北京大學在2023年的訃告中,稱他為“中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理論的重要開拓者”。

2023年2月27日19時31分,他在北京逝世,享年92歲。從1980年夏天那場就業會議,到1998年12月29日那135票,中間隔着十八年。從1955年留校任教,到2023年2月離開,中間是六十八年。(香港府右新聞·《時代風雲》欄目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