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鍵詞:她抬頭量星、低頭報時,用只有國際台站十分之一的儀器,把中國世界時精度做到世界第二,“北京時間”從此有星可依

葉叔華:把北京時間對到星星上

葉叔華,女,天文學家,1927年6月生於廣州,1949年畢業於中山大學數學天文系,中國科學院上海天文台研究員,1980年當選中國科學院院士,1981年至1993年任上海天文台台長,是中國首位女天文台台長,1988年至1994年連任兩屆國際天文學聯合會副主席,曾任中國科協副主席、上海市科協主席。

1950年夏天,剛從中山大學數學天文系畢業的葉叔華到南京紫金山天文台求職,得到的答覆是,台裏只招一名男的。她隨後給台長寫去一封長信,逐條列出不該拒收自己的理由。信沒有改變當年的招聘結果,卻讓天文台記住了這個名字。1951年底,她進入紫金山天文台所屬的上海徐家彙觀象台,成為這座觀象台的第一位女性工作人員。

入台的第一份工作,是觀測恆星、計算恆星時,再換算成世界時。世界時以地球自轉為基準,要靠對準天上的恆星,才能報出精準時間。新中國成立之初,全國許多省份尚未精確測繪,3萬名測繪人員奔波在各地,時間測不準,地圖就拼不起來。而當時徐家彙觀象台使用的設備,還是幾十年前法國人留下的舊儀器。1958年,葉叔華挑起了建立中國綜合世界時系統的重擔。

起步時,能用的台站只有上海和紫金山兩處,後來北京、武漢、西安陸續加入。台站少、經費緊、設備舊,她和同事反覆試驗,摸索出一套適合本國觀測條件的計算方法,用只有國際台站十分之一數量的儀器,撐起了整個系統。1963年起,中國世界時測時精度保持國際先進水平;1965年,綜合世界時系統通過國家鑑定,正式作為國家時間基準向全國發播,精確度超過由4個國家共17個台站組成的蘇聯標準時刻系統,躍居世界第二。人民日報客戶端在介紹這段歷史時寫道,她主持建立和發展了我國綜合世界時系統並長期保持國際先進水平,為國民經濟和國防建設做出了重大貢獻。面對這份成績,她只說:“這是國家的需要。”

時間工作安頓下來,她又看到了新危機。上世紀七十年代,她在圖書館翻閲外文文獻時發現,國外採用全新觀測技術後,測時精度足足提高了十倍。1973年,她提出發展甚長基線干涉測量技術,也就是讓相距千里的多台射電望遠鏡同時觀測同一天體,模擬一台巨型望遠鏡。1979年,6米口徑射電望遠鏡建成,此後上海和烏魯木齊的25米口徑望遠鏡相繼落成。她後來回憶當時的想法:“我想要在全國建三座甚長基線觀測站,上海、烏魯木齊、昆明各一座,這就差不多鋪滿中國了。”為了這件事,她爭取到了當時天文口能動用的全部科研經費,甚至“把天文界的錢都用光”。

1988年,世界時間工作大轉變,全球放棄傳統測時技術,改用衞星激光測距等新手段。上海天文台因為提前轉身,保住了在世界天文測時領域的地位,還發展出釐米級精度的大地觀測能力。中國啓動探月工程時,葉叔華和同事主動請纓,提出用甚長基線干涉測量網為衞星定軌。嫦娥一號飛行期間,由多座天線組成的VLBI測軌分系統發揮了關鍵作用,她本人擔任該分系統的顧問。她晚年提起這件事仍很得意:“原先我們答應10分鐘把測軌結果報到北京,現在1分鐘都不到,做得很好。我真的很驕傲。”2012年,在她推動下,65米口徑射電望遠鏡在上海落成,總體性能位居世界第三。

這份事業也把她推上了國際舞台。1985年,她當選英國皇家天文學會外籍會員;1988年至1994年,連任兩屆國際天文學聯合會副主席,是擔任這一職務的第一位中國人。1994年,她發起亞太空間地球動力學國際合作計劃,兩年後首屆會議在上海召開,她當選計劃主席。作為國家攀登項目“現代地殼運動和地球動力學研究”的首席科學家,她和合作者歷時十年,得出了中國地殼運動的第一個定量圖象。

1997年11月14日,“葉叔華星”命名典禮在上海分院舉行。經國際天文學聯合會有關委員會批准,紫金山天文台把該台於1978年11月28日發現、國際編號3241號的小行星,以她的名字命名。這是繼“吳健雄星”之後第二顆以女科學家名字命名的小行星。提起這件事,她的說法很平常:“誰觀測到小行星誰就有權利命名它,只要命名符合國際天文學聯合會的規則。”1995年,她獲評首屆“中國十大女傑”。2021年11月,95歲的她在世界頂尖科學家論壇以全英文演講,鼓勵女性打破“玻璃天花板”:“如果你想要獲得什麼,就必須努力去爭取。”第二年夏天,上海高溫逼近40攝氏度,她仍然每天上午9點準時到天文台上班。

從1951年走進徐家彙觀象台,到1997年11月14日小行星命名典禮,中間是四十六年。如今的上海天文台,走廊盡頭那間辦公室裏,仍能時常看見她忙碌的身影。(香港府右新聞·《時代風雲》欄目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