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步青：山洞裏的討論班，辦出一個幾何學派

關鍵詞：他在抗戰烽火裏把數學討論班搬進山洞，讓微分幾何在中國的山路上紮下根來

蘇步青，1902年9月生於浙江平陽，1959年加入中國共產黨。1927年畢業於日本東北帝國大學數學系，1931年獲該校理學博士學位，同年4月回國。歷任浙江大學數學系副教授、教授、系主任，1952年調入復旦大學，歷任教務長、副校長，1978年任復旦大學校長，1983年後任名譽校長。1948年當選中央研究院院士，1955年當選中國科學院學部委員（院士），曾任第七、八屆全國政協副主席，民盟中央副主席、名譽主席，2003年3月17日在上海逝世。

1937年8月，日軍轟炸杭州，浙江大學開始西遷。數學系主任蘇步青跟着隊伍挑書箱、翻山路，在廟宇和山洞裏上課。一天，空襲警報響起，他和四名學生躲進一個山洞。他說：“這裏就是我們的數學研究室，山洞雖小，但數學的天地是廣闊的，大家要按照確定的研究方向讀書、報告、討論。”浙大校史裏記着一句：中國第一個微分幾何專題研討班，就在這樣的山洞裏誕生。

山洞裏的從容，是從放牛的山路上一步步走出來的。他生在平陽騰蛟的農家，童年放牛餵豬，幹過割草等農活。1911年，父親挑着一擔大米當學費，把他送到一百多里外的小學當插班生。1919年中學畢業後，他隻身赴日本留學，先學電機，1924年以第一名的成績考入仙台東北帝國大學數學系。學費緊張，他靠賣報、送牛奶貼補生活，在完成學業的同時，接連寫出四十多篇仿射微分幾何和射影幾何論文，被德國幾何學家布拉希蓋稱為“東方第一個幾何學家”。

1931年，他獲得理學博士學位。日本有大學請他留任，他回答：“我是祖國送出來學習的，學成後，應該回去報效祖國。”當年4月，他回到浙江大學。這一步，還踐着一個約定。他與學長陳建功早有相約：學成後一起到浙江大學去，把浙大數學系辦成世界一流水準。兩人先後回國，在浙大高年級學生和助教中開起“數學研究”討論班，學生輪流登台講解，教授當場提問，把年輕人直接推到數學發展的前沿。

戰時的日子極苦。西遷路上，全家吃鹽巴蘸番薯，他省出五十元生活費接濟困難學生。討論班沒有停。1942年，英國駐華科學考察團團長、劍橋大學教授李約瑟到貴州湄潭，在文章裏寫道：那裏“有世界第一流的數學家陳建功、蘇步青教授”，“他們是中國科學事業的希望”。此後，這對師生搭檔的名字被並在一起，人稱“陳蘇學派”，又稱“浙大學派”。

1952年全國高校院系調整，他調入復旦大學。1972年，他到江南造船廠參加勞動，瞭解到廠裏造一艘兩百米長的大船，船體放樣全靠工人在放樣樓地板上按一比一畫線，費時費力。他和數學系青年教師一起爬上船台考察，用平行圓面數學模型，把船鼻首曲面的光順問題變成曲線光順，難題迎刃而解。數據輸入計算機，繪圖機自動畫線，切割機直接下料。這個船體數學放樣項目，獲1978年全國科學大會獎。由此起步，他轉向應用數學，開闢出計算幾何這一新學科，相關應用成果又獲1985年、1986年國家科技進步獎。

他一生髮表數學論文160餘篇，出版專著10多部。對“K展空間”幾何學和射影曲線的研究，獲1956年國家自然科學獎。他在一般曲面研究中發現四次（三階）代數錐面，後來人們稱之為“蘇錐面”；與他姓氏相連的，還有微分幾何裏的“蘇鏈”。1998年，他獲何梁何利基金科學與技術成就獎。

他站了七十年講台。谷超豪、胡和生、李大潛等多位院士出自他的門下。有人贊“名師出高徒”，他說：“我看還是‘高徒捧名師’。我自己並沒有什麼了不起的地方，倒是你們出名了，把我捧出了名。”《光明日報》把他培養出能超過自己的學生的教育現象，稱作“蘇步青效應”。1977年8月，他出席鄧小平召開的科學和教育工作座談會，建議恢復大學招生制度和研究生培養制度。1980年，他創辦《數學年刊》並任主編。1983年從校長崗位退下來後，他又為中學數學教師開講習班，一辦多年。他給青少年題過一句詞：“為學應須畢生力，攀登貴在少年時。”

寫詩是他的一門功課，《蘇步青業餘詩詞鈔》《數與詩的交融》先後出版。2019年11月8日，國際小行星委員會批准併發布國際公報：紫金山天文台2008年2月29日發現、國際編號為297161號的小行星，正式命名為“蘇步青星”。從貴州山洞裏的數學研究室，到國際編號297161號的小行星，中間隔着將近八十年的教學生涯。（香港府右新聞·《時代風雲》欄目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