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步炎：在231米海底取出一管可燃冰

關鍵詞：他把鑽頭從海底0.7米的第一個中國孔，一路送到2000米深海之下的231米，取回一管保壓的可燃冰。

萬步炎，男，漢族，1964年1月生於湖南華容，中共黨員。14歲考入大學攻讀探礦工程專業，1985年從中南礦冶學院地質系探礦工程專業研究生畢業，此後進入長沙礦山研究院，從陸地礦產勘探轉向海洋採礦，在這條路上走了三十多年，直到2010年轉入湖南科技大學任教。現為該校教授、博士生導師，海洋礦產資源探採裝備與安全技術國家地方聯合工程實驗室首席科學家，自然資源部海底地質鑽探裝備工程技術創新中心主任，第十四屆全國人大代表。

他第一次登上遠洋科考船是1998年。整整一週，吐得昏天黑地，連膽汁都嘔了出來。比暈船更難堪的是船上那些裝備：小到樣品管，大到取樣器、地質絞車，清一色“洋品牌”。從國外高價租來的深海鑽機，在海上幹了兩三個月，一個樣品也沒取到。

“西方不賣給我們鑽機，租來的又不頂用，唯一的出路就是自主研發。別人在哪裏卡我們的脖子，我們就要在哪裏闖出新路子。”1999年，中國大洋礦產資源研究開發協會面向全國招標自主研發海底鑽機，他帶隊競標，把任務接了下來。那時連鑽機怎麼供電、怎麼收放，設計都要從零開始。

2001年，樣機做出來了，卻比船上的承載重量超出2噸。4.5噸要減到2.5噸，難度不亞於重做一台。他帶着人一點一點計算，一斤一斤減重。兩輪春秋過去，機器瘦了下來，被吊下海。

2003年夏天，鑽機在海底下鑽0.7米，取回巖芯樣品。這是第一個“中國孔”。從這0.7米起步，他把鑽機“一次下水只取一次巖芯”改成“一次下水多次取芯”，做出富鈷結殼專用鑽機，把海底傳回的圖像從黑白換成彩色；又主持研製我國首台海底中深孔巖芯取樣鑽機，鑽深20米。

“海牛號”把深度推到3000多米深海海底以下60米，填補我國海底深孔鑽機的空白，中國成為世界上第4個掌握這項技術的國家。到“海牛Ⅱ號”，數字變成了231米。

2021年4月7日，南海，水下2000米。鑽機落到海牀，鑽桿一米一米往下走，屏幕上的數字從0跳到3，從3跳到6，從6跳到9，一直跳到231。控制室裏，萬步炎舒了一口氣，眼眶紅了。這一鑽保壓取上來的是天然氣水合物，也就是可燃冰，保壓保存率超過80%，刷新了世界深海海底鑽機海上實際鑽探深度的紀錄。那台鑽機高7.6米、“腰圍”10米、重12噸，到了海底卻像泥鰍一樣靈活。

紀錄之前是險情。2021年3月，“海牛Ⅱ號”驗收前海試完成、準備返程，配套收放絞車的減速箱箱體突然碎裂。鑽機懸在1000米水下，收不回來，也放不下去。天氣預報說，48小時後強颱風要經過這片海域。國外廠家回覆愛莫能助，國內代理商說無能為力。修不好，只能砍斷纜繩，幾千萬的鑽機就此沉底。

“多少大風大浪都經歷了，不能被這點困難嚇住。我們自己修！”他帶着團隊在甲板上搭起臨時液壓系統，與颱風賽跑近30個小時，趕在風暴到來前把鑽機完好無損地收了回來。

2010年他走進湖南科技大學，把課堂搬到了海上。他給團隊立了一條規矩：做“工人型學者”，理論要紮實，錘子、扳手、電焊也要拿得起來。到2023年，“海牛”團隊培養出8名博士、42名碩士。第一個博士生金永平，如今是海上作業現場總指揮、鑽機主操作手。“比鑽機更有價值的是，我的學生們成為了一個個‘金剛鑽’。”

榮譽隨後到來。2023年5月22日，中共中央宣傳部發布他的先進事蹟，授予“時代楷模”稱號。2024年1月19日，首屆“國家工程師獎”表彰大會在人民大會堂舉行，黨中央、國務院授予他“國家卓越工程師”稱號。教育部、科技部、自然資源部與中共湖南省委在《關於開展向萬步炎同志學習活動的決定》中，稱他是“矢志科技自立自強的深海勘探先鋒”。

他和團隊手裏有150多項國家專利、16項國際發明專利。“海牛”系列鑽機在太平洋洋底以及我國南海、東海鑽下2000多個鑽孔，完成多座國際海底礦山的普查勘探。我國依靠租用國外鑽探船勘探海域可燃冰的歷史，在這裏畫上句號。

2003年那0.7米，到2021年這231米，中間隔着十八年。海牛Ⅱ號之後，鑽頭還在往下走。（香港府右新聞·《時代風雲》欄目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