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企孫：一間教室，走出九位兩彈一星元勳

關鍵詞：他測出沿用十六年的普朗克常數，又在清華的教室裏，教出九位兩彈一星元勳和79位院士

葉企孫，名鴻眷，以字行，1898年7月16日生於上海一個書香之家，1913年考入清華學校，1918年畢業後赴美留學，1920年獲芝加哥大學理學學士學位，1923年獲哈佛大學哲學博士學位，1924年回國，先後在東南大學、清華大學、西南聯合大學和北京大學任教。他是清華大學物理系首任系主任、理學院首任院長，1948年當選中央研究院院士，1955年當選中國科學院學部委員，1977年1月13日在北京病逝。

1921年4月，美國物理學會年會上宣讀了一篇測定普朗克常數的論文，作者之一是二十三歲的中國留學生葉企孫。他與導師杜安、帕爾默合作，利用X射線連續譜短波限與加速電壓的關係，測得普朗克常數為6.556乘以10的負27次方爾格秒。這個數值在國際物理學界沿用了十六年，歷經相對論的證實、量子力學的建立、核裂變的發現等近代物理學的重大考驗。清華校史館後來把這一結果稱為“普朗克常數的葉值”。

在哈佛，他師從高壓物理學家布里奇曼，用壓強可達每平方釐米12000公斤的設備，系統研究鐵、鎳、鈷在靜止液體高壓強下的磁性，發現前人所稱的“反常效應”其實是樣品退磁不完全所致。這項開創性工作發表在1925年的美國文理科學院院刊上。布里奇曼1931年出版的《高壓物理學》中，“壓強對磁導率的影響”一節的主要內容，就是葉企孫的成果。

1925年9月，葉企孫受聘清華學校副教授。1926年秋，清華物理系正式成立，他出任首任系主任。建系之初，物理系只有他一位教師，所有理論課程都由他一人講授。1929年清華理學院成立，他又出任首任院長。他為自己立下選師標準：“必揀選研究上已有成績，並且能夠繼續研究的人。”吳有訓、薩本棟、周培源、趙忠堯、任之恭、霍秉權、孟昭英，先後被他請進清華。他對學生說過一句話：“我教書不好，對不住你們。可是有一點對得住你們的就是，我請來教你們的先生個個都比我強。”物理系招生重質而不重量，每班不超過十四人，淘汰率全校最高。到1937年，這裏已成為國內高水平的物理學人才培養和研究基地。

從這間教室走出的學生，後來撐起了中國科學事業的棟樑。1999年國家表彰的23位“兩彈一星”功勳獎章獲得者中，王淦昌、趙九章、彭桓武、錢三強、王大珩、陳芳允、鄧稼先、朱光亞、周光召九人出自他的門下。清華校史館統計，他一生培養了79位院士。對沒有資歷的人才，他同樣放手。1933年，只有初中學歷的華羅庚在日本數學刊物上發表論文，葉企孫隨即召開會議，把這位數學系助理破格提升為講師，讓他講授微積分課。有人擔心這有損清華聲譽，他回答：“清華出了個華羅庚是好事，我們不要被資格所限制。”1936年，他又推薦華羅庚赴英國劍橋大學深造。

1946年，西南聯大物理系獲得兩個留美名額，他與吳大猷商量後，定下朱光亞和李政道。1957年，李政道與楊振寧同獲諾貝爾物理學獎，這是華人科學家第一次獲得諾貝爾獎。1955年，中國科學院選出首批學部委員，數理化學部委員中半數以上來自葉企孫執掌清華理學院期間的畢業生和教師。

抗戰爆發後，清華南遷。葉企孫因休假滯留天津，受梅貽琦之託主持清華臨時辦事處，幫助滯留平津的師生轉道南下。同一時期，他冒着生命危險，為冀中抗日根據地籌措製作炸藥急需的器材和經費，並組織愛國學生前往根據地。1939年，清華大學特種研究所委員會成立，統一領導農業、無線電、航空、金屬、國情普查五個研究所，他出任主席。

1952年高校院系調整，葉企孫調入北京大學物理系，創辦了我國第一個培養磁學人才的專門組。他也是中國物理學會的主要發起人之一，1932年在學會成立大會上作籌備工作報告，並當選第一屆副會長，此後歷任會長、理事長；1941年至1943年出任中央研究院總幹事。

官方傳記對葉企孫的晚年只有一句概述：“在‘文化大革命’中他橫遭誣陷，身心備受摧殘，1977年1月13日病逝。”2013年5月22日，他的遷葬墓在上海福壽園海港陵園落成，墓側石柱上刻着李政道的手書：“懷念葉企孫老師，萬世師表。”從1921年4月美國物理學會年會上的那篇論文，到2013年5月墓碑上的這句題詞，中間隔着九十二年。（香港府右新聞·《時代風雲》欄目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