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淦昌：一句以身許國，隱姓埋名十七年

關鍵詞：他三次與諾貝爾獎擦肩而過，再用一句“我願以身許國”，把名字一藏十七年

王淦昌，1907年5月28日生於江蘇常熟，核物理學家，中國科學院學部委員（院士）。1929年畢業於清華大學，1933年獲德國柏林大學博士學位，1934年回國，先後執教山東大學、浙江大學。1950年加入九三學社，1979年加入中國共產黨。曾任中國科學院近代物理研究所副所長、蘇聯杜布納聯合原子核研究所副所長、第二機械工業部副部長、中國原子能科學研究院院長，第三、四、五、六屆全國人大常委會委員，九三學社中央名譽主席。1998年12月10日在北京逝世，享年91歲。

1961年4月1日，北京。劉傑與錢三強向王淦昌傳達中央的決定：參加中國核武器研製，放下自己得心應手的基礎研究，並且改名。54歲的王淦昌稍作沉思，當即寫下“王京”兩個字，只說了一句：“我願以身許國！”從這天起，國際物理學界少了一個大名鼎鼎的王淦昌，多了一個查無此人的王京。這個名字一藏，就是十七年。

他的科學生涯，人民日報客戶端2021年的報道曾概括為“三次與諾貝爾獎擦肩而過”。第一次是在柏林。1930年，他考取江蘇省官費留學，進入柏林大學，師從核物理學家莉澤·邁特納研究β衰變能譜。23歲那年，他嚮導師提出用雲霧室探測一種貫穿射線的方案，兩次申請都被拒絕。一年多後，英國物理學家查德威克用類似的實驗發現中子，捧回了諾貝爾物理學獎。

第二次擦肩發生在貴州山溝裏。抗戰期間浙江大學四次西遷，落腳湄潭，王淦昌隨校輾轉，一邊教書一邊養羊補貼家用，研究沒有停。當時物理學界一直探測不到中微子，他想出一個讓反應生成物減到最少的方案，用輕原子核俘獲K殼層電子產生的單能反衝，來推斷中微子的存在。論文《關於探測中微子的一個建議》在1942年1月登上美國《物理評論》。5個月後，美國物理學家艾倫按這個思路完成實驗，證實了他的預言，這項成果被認為是1942年國際物理學界的重要成就之一。中國科學院高能物理研究所刊文回憶，楊振寧等物理學家評價這篇論文“極有創造性”，“一語道破了問題的關鍵”。

真正讓國際學界記住這個名字的，是1959年的杜布納。那一年秋天，在蘇聯聯合原子核研究所，王淦昌領導的小組用100億電子伏質子同步穩相加速器和自制的24升丙烷氣泡室，從4萬張底片中發現了反西格馬負超子，有力證實了“任何粒子都存在反粒子”的理論預言。當時有同行斷言，他將是諾貝爾物理學獎的有力競爭者。蘇聯專家後來撤離中國時，也留下一句話：“沒關係，我們走了，你們有王淦昌。”

1960年12月，王淦昌從蘇聯回國。次年4月受命轉入核武器研製，化名王京，進駐青海221基地，負責冷試驗技術委員會的領導工作，上不告父母，下不告妻兒。1964年10月16日，中國第一顆原子彈爆炸成功；1967年6月17日，第一顆氫彈空爆試驗成功；1969年，首次地下核試驗成功。就在原子彈爆炸那年12月，他還獨立提出用激光打靶實現核聚變的設想，後來被稱為世界激光慣性約束核聚變理論與研究的創始人之一。多年後除夕夜的基地帳篷裏，鄧稼先端着酒對他說：“叫了王京同志幾十年，叫一次王淦昌同志吧！”兩人抱頭痛哭。

1978年，71歲的王淦昌恢復原名回到北京，此後歷任第二機械工業部副部長、中國原子能科學研究院院長等職。談起消失的十七年，他說：“可以沒有自己，但不能沒有祖國。”榮譽陸續確認：1982年7月獲國家自然科學獎一等獎，1985年獲國家科技進步獎特等獎，1994年獲首屆何梁何利基金科學與技術成就獎。1998年12月10日，王淦昌在北京逝世。

1999年9月18日，中共中央、國務院、中央軍委決定，表彰為研製“兩彈一星”作出突出貢獻的23位科技專家，王淦昌位列7位被追授“兩彈一星功勳獎章”的科學家之中。從1930年柏林大學的實驗室，到1999年的表彰名單，這個在論文署名欄裏消失了十七年的名字，回到了它本來所在的位置。（香港府右新聞·《時代風雲》欄目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