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閎：把一百二十個孩子送過大洋

關鍵詞：他是第一個從耶魯畢業的中國人，奔走十八年，把一百二十個孩子送上同一條航路

容閎，1828年11月生於廣東香山縣南屏鄉，即今天的珠海市南屏鎮。本名達萌，號純甫。家中貧苦，父親以種地為生，七歲把容閎送進澳門的西塾，十四歲入讀澳門馬禮遜學堂，後隨校遷往香港。1847年1月，學堂校長布朗返美，問有沒有學生願意同行求學，容閎第一個舉手，與黃勝、黃寬兩位同學一起登上西行的輪船。1850年，他考入耶魯大學，半工半讀四年，1854年獲文學學士學位，成為第一個畢業於美國一流大學的中國人。1876年，耶魯大學授予他法學博士學位。此後，他先後任幼童出洋肄業局副委員、清政府駐美國、西班牙、秘魯三國副公使，兼管留學生事務。1909年，他在紐約出版英文自傳《西學東漸記》。

在耶魯的教室裏，容閎想明白了一生要做的事。他在自傳裏寫道：“以西方之學術，灌輸於中國，使中國日趨於文明富強之境。”畢業那年，美國友人勸他留下，許以優厚的前程，他謝絕了，隨即回國。從1854年畢業，到第一批幼童出發，中間隔着十八年。

回國頭幾年，他在廣州、香港、上海之間輾轉謀生。1863年，容閎進入兩江總督曾國藩幕府。次年，他攜三萬兩銀子遠赴美國，花一年多時間購回一百多種機器，安置在上海江南製造局。這是中國第一次大規模引進外國先進機器設備。1867年，他把選派幼童出洋的計劃呈報朝廷，沒有得到迴音。

轉機出現在1870年。天津教案發生後，曾國藩、李鴻章等聯銜上奏，請求選派聰穎幼童赴美，學習軍政、船政、步算、製造諸學。1871年，清廷批准計劃：四年內分四批選派一百二十名幼童，留學期十五年，預算白銀一百二十萬兩，並設幼童出洋肄業局，陳蘭彬任正委員，容閎任副委員。容閎後來回憶，得知消息那晚“喜而不寐，竟夜開眼如夜鷹”。

1872年8月11日，第一批三十名幼童從上海碼頭起程，平均年齡只有十二歲。此後三年又有三批相繼出發，四批共一百二十名。十二歲的詹天佑報名時，父親在保證書上寫道：“茲有子天佑，情願送赴憲局帶往花旗國肄業學習技藝……倘有疾病，生死各安天命。”這些孩子寄宿在康涅狄格州和馬薩諸塞州的五十四戶美國家庭裏，練出流利英語，打棒球、踢足球，功課一路見長。1876年，他們的繪畫、算法、地圖等作業在美國費城萬國博覽會上展出，參觀者嘖嘖稱讚。

幼童在美期間，容閎也被委以新職。1875年12月，清政府任命陳蘭彬為出使美國、西班牙、秘魯三國公使，容閎為副公使；1878年9月，中國駐華盛頓使館正式建立。陳蘭彬到任之前，在美國實際代行公使職務的是容閎。但留學計劃沒能善終，思想守舊的官員不斷上奏，指幼童沾染西學。1881年，清廷下令提前撤回全部幼童。距首批出發不到十年，一百二十人中，只有詹天佑、歐陽庚兩人正式讀完大學。

計劃夭折，容閎沒有停下。他支持維新變法，變法失敗後遭到清政府通緝，古稀之年流亡美國，晚年轉而支持孫中山的革命事業。1903年，梁啓超到美國拜訪七十六歲的容閎，寫下“舍憂國外無他思想、無他事業”的觀察。1909年，容閎把當年的志向原樣寫進《西學東漸記》。1912年4月，他在美國去世，終年八十四歲。彌留之際，容閎叮囑身邊的孩子：“你們回國吧！”

後人尊稱容閎為“中國留學生之父”。曾國藩、李鴻章當年在奏摺裏說，選派幼童出洋是“中華創始之舉，抑亦古來未有之事”。容閎的美國朋友則這樣評價他：“他從頭到腳，身上每一根神經纖維都是愛國的。”被撤回的幼童後來出現在鐵路、外交、郵政、電報、海關和高等教育崗位上：主持修建京張鐵路的詹天佑，清華大學最早的校長唐國安，民國第一任總理唐紹儀，都在其中。從1854年耶魯的那張文憑，到1872年8月11日上海碼頭的汽笛聲，中間隔着十八年。（香港府右新聞·《時代風雲》欄目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