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飛凡：把沙眼病原體種進自己的眼睛

關鍵詞：他分離出沙眼病原體TE8株，又把它滴進自己眼裏，用40天的病程記錄終結了國際學界幾十年的沙眼病原之爭

湯飛凡，男，1897年7月23日生於湖南醴陵，微生物學家、病毒學家。1921年畢業於湘雅醫學專門學校，獲醫學博士學位，1925年赴美國哈佛大學醫學院細菌學系深造。回國後歷任上海中央大學醫學院（後更名上海醫學院）細菌學副教授、教授，兼上海雷士德醫學研究所細菌學系主任；1937年出任中央防疫處處長；1950年任衞生部生物製品研究所所長，主持組建中央生物製品檢定所。1957年當選中國科學院學部委員。

1957年除夕，北京。一位年過花甲的微生物學家讓助手把一株編號TE8的沙眼病原體滴進自己的一隻眼睛。他叫湯飛凡。這不是他第一次這樣做，早在1929年，他就把別人提出的病原菌原種接種進過自己的眼睛。

沙眼是當時遍佈全球的常見眼病，輕則紅腫流淚，重則致盲，但它究竟由什麼引起，國際學界已經爭論了幾十年。1929年，他在上海與眼科專家周誠滸合作，把日本學者野口英世提出的“顆粒桿菌”原種接種進包括自己在內的12名志願者的眼睛，證明它並不致病，推翻了沙眼的細菌病因說。爭論沒有就此結束，他要找的真正答案還在顯微鏡下。

1937年日軍進攻上海，湯飛凡放下實驗室，參加前線救護醫療隊，在急救站搶救傷員。隨後他受命主持中央防疫處內遷，1939年把防疫處遷到昆明，1940年建成戰時新址。就是在昆明的簡陋房舍裏，他主持創建了中國最早的抗生素生產機構、第一個實驗動物飼養場和中國第一家生物製品檢定機構。1943年，他指導研究人員用自己分離的中國菌種，生產出中國首批青黴素，每瓶5萬單位。

1950年，湯飛凡出任衞生部生物製品研究所所長，主持組建中央生物製品檢定所。1951年，中國第一部生物製品規範《生物製品製造檢定規程（草案）》在他主持下出台，中國的生物製品質量管理從此有了統一體制。為預防天花、黃熱病、鼠疫等疫病，狂犬病疫苗、白喉疫苗、牛痘疫苗、黃熱病減毒活疫苗相繼在他主持下研製問世。

1954年，他重新拾起擱置多年的沙眼研究。為了保證病理材料可靠，他請北京同仁醫院眼科專家張曉樓鑑定選定典型病例，共收集200餘份樣本，在48份中找到包涵體。前人的各種病毒分離方法屢告失敗，他改用研究立克次體常用的雞胚卵黃囊接種法，並用鏈黴素抑菌。1955年7月，第8次試驗，一株病原體被分離出來，編號TE8，T代表沙眼，E代表雞卵。他又用分級濾膜測出它的大小在120至200納米之間。1956年10月，實驗結果發表，許多外國實驗室此後把這株病原體稱為“湯氏病毒”。

分離出病原體，還須證明它能在人身上致病。人體實驗風險極大，湯飛凡不忍讓實驗室成員承擔這個風險。“如果科學研究需要用人做實驗，科學研究人員就要首先從自己做起。”中國食品藥品檢定研究院官網2025年刊文引用的這句話，是他多年的原則。於是有了除夕那天的一滴。接種眼很快紅腫發炎，他不接受治療，每天觀察記錄病程，在紅腫的結膜上刮取上皮細胞做分離培養。40天后，他再次從自己眼中分離出這株病原體，確認了TE8對人的致病性。

這場持續幾十年的沙眼病原之爭就此落幕。1958年，英國李斯特研究所的科利爾證實了湯飛凡的工作，用同樣的方法在西非岡比亞分離出沙眼病原體，美國、沙特阿拉伯、以色列等地的醫學家相繼跟進。1970年，國際學界把沙眼病原體這類介於病毒和細菌之間的微生物正式命名為衣原體。中國食品藥品檢定研究院官網2025年刊文指出，沙眼病原體的成功分離，使我國沙眼發病率從50%下降到5%。

中國科學院學部官網在已故院士名單中稱他為“中國第一代病毒學家”。1958年9月30日，湯飛凡在北京逝世，享年61歲。1981年，國際沙眼防治組織追贈他沙眼金質獎章。1992年11月20日，郵電部發行《中國現代科學家（第三組）》紀念郵票，全套4枚，其中30分面值的一枚，票面是微生物學家湯飛凡的側影，淡紅的背景上印着那枚追授的金質獎章。（香港府右新聞·《時代風雲》欄目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