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堅：把五千台服務器擰成一台計算機

關鍵詞：一個心理學博士，在一間沒有暖氣的辦公室裏寫下“飛天”的第一行代碼，把五千台服務器變成一台計算機

王堅，1962年10月生於浙江杭州。1984年從杭州大學心理系畢業，1990年在母校獲心理學博士學位後留校任教，後任教授、博士生導師、心理學系主任。1999年他轉入產業界，加入微軟中國研究院，2004年任微軟亞洲研究院常務副院長。2008年9月，他加入阿里巴巴集團擔任首席架構師，次年創辦阿里雲並出任總裁，2012年8月出任集團首席技術官，後任集團技術委員會主席。2019年11月，他當選中國工程院院士；2023年7月起任之江實驗室主任，同年任第十四屆全國政協委員。

2008年的阿里巴巴，卡在一件很具體的事情上：算力不夠用了。那時國內企業做信息化，服務器、數據庫、存儲設備幾乎都要向國外廠商購買，一套系統從底層硬件到上層軟件都不在自己手裏。

2008年10月，一套還沒有寫出來的系統被團隊命名為“飛天”，名字取自古代神話。王堅帶着人搬進一間連暖氣都沒有的小辦公室，到年底才勉強湊夠30位工程師。

質疑從第一天起就沒停過。有人說他是忽悠馬雲的“騙子”，理由很直接：心理學出身，不會寫代碼，卻要給一家電商公司畫一張雲計算的大餅。2010年到2012年，整整三年，他和同事沒日沒夜地加班，收穫的是一個接一個的系統錯誤；部門年年拿集團考核的最低分，超過一半的成員離職、轉崗。

2012年的公司年會上，很多已經離職的員工也回到了會場。王堅在台上講起一位員工的妻子抱怨丈夫總是不回家，幾次欲言又止，最後泣不成聲。後來他回憶那幾年：“這幾年我挨的罵甚至比我一輩子挨的罵還多，但我不後悔。”

真正的考驗在2013年6月底。5K項目進入最後測試，測試方法簡單到粗暴：直接拔掉服務器的電源。拉電的同事一連問了三遍“拉嗎”，才顫抖着雙手拉下電閘。4個小時後，系統完全恢復，犧牲了10台服務器，數據毫髮無損。

2013年8月15日，服務器規模達到5000台的“飛天”集群正式對外運營。這台由軟件調度起來的巨型機器，擁有10萬核的計算能力，可承載億級文件數目，100TB數據排序只需30分鐘，是當時世界紀錄的兩倍以上。在人民日報的記錄裏，阿里雲由此成為中國第一家擁有完整雲計算能力的企業。

2017年，“飛天雲操作系統核心技術及產業化”獲中國電子學會科技進步獎特等獎。這個獎項設了15年，特等獎是第一次頒出。中國電子學會的鑑定意見寫道：飛天系統核心技術完全自主可控，總體技術達到國際領先水平。

回頭看他的來路，幾乎每一步都不落在“雲計算”這三個字上。在杭州大學，他研究人機交互；在微軟亞洲研究院，他做用戶界面與數據。一個研究人怎麼用機器的人，後來去做了機器怎麼替人算。

2016年，他把目光從機房移到城市，發起“城市大腦”，第一站是杭州。當時杭州機動車保有量約300萬輛，可高峰時段堵得最厲害的時候，路上其實只有30萬輛。車不是太多，是開得太慢。幾萬個交通攝像頭採集車流數據，紅綠燈按數據調節，路還是那些路。

再往後是雲棲大會、雲棲小鎮和“2050”。2013年辦阿里雲開發者大會時，雲棲小鎮還只是一個雲計算產業園，連個像樣的房子都沒有，將近4000人露天開會。2018年起，每年4月，他把年輕人請到杭州雲棲小鎮，主題只有一句：年輕人因科技而團聚。

2023年7月，他出任之江實驗室主任。2025年5月14日12時12分，酒泉衞星發射中心，長征二號丁運載火箭一箭十二星，把之江實驗室主導的“三體計算星座”首發星座送入軌道。12顆衞星互聯後具備5POPS計算能力、30TB存儲容量，單星算力最高744TOPS，星間激光通信速率最大100Gbps。這個規劃上千顆衞星的星座，建成後總算力可達1000POPS。

“人工智能不能因為缺失算力而缺席太空。”王堅說。他給出的理由很實在：天上大約有800顆在軌遙感衞星，受地面站資源和帶寬限制，不到十分之一的有效數據能傳回地面；到2032年，衞星數量可能超過3000顆。天上的事情，只能在天上幹。到2026年7月，三體計算星座已部署20個人工智能模型。

2025年7月29日，第六屆全國非公有制經濟人士優秀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建設者表彰大會在北京召開，王堅名列其中。2026年2月12日，聯合國大會任命“人工智能獨立國際科學小組”40名成員，任期三年，王堅是名單上的兩名中國科學家之一，人選從2600多名候選人中產生。

1990年，他在杭州大學拿到心理學博士學位；2026年2月，他的名字出現在聯合國那份40人名單裏。中間是三十六年。（香港府右新聞·《時代風雲》欄目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