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費8980元購買號稱“專屬定製”的線上輔導課,到手的卻只是一個登錄賬號和一組通用錄播視頻。消費者別先生要求退款,卻被電子協議中“虛擬商品不予退款”的條款阻攔。2026年7月,福建省廈門市湖里區人民法院對這起糾紛作出判決,認定案涉格式條款無效,機構以通用課程冒充定製服務構成違約,判令退還8000元。目前該判決已生效。記者調查發現,此類條款正成為個別商家拒絕消費者維權的“擋箭牌”,司法與監管層面的應對正在提速。

判定霸王條款無效

2025年10月,別先生在某平台看到一家培訓機構推出的半年輔導項目,宣傳稱課程配備專屬助教、由國內知名大學教研團隊定製個性化學習規劃。為提升孩子學業成績,他支付了8980元培訓費。一段時間後他發現,機構僅在微信群轉發公共網課鏈接和通用資料,與宣傳落差較大,遂要求解除服務、退還費用,機構卻以《用戶協議》中“虛擬商品不予退款”條款為由拒絕協商。

法院審理認為,相關賬號及群內助教均非知名大學學生實名註冊,該機構僅批量推送通用電子資料、免費網課資源,未實際履行宣傳的定製化核心服務,合同訂立的提分輔導目的無法實現。

法院依照民法典、消費者權益保護法相關規定認定:案涉退費限制條款由機構單方擬定,未採取加粗、彈窗等顯著方式提示,雙方亦無簽字蓋章確認,屬於經營者預先擬定、重複使用的格式條款;機構未以合理方式提示消費者注意該項重大權責約定,不合理排除消費者解除合同、要求退款的法定權利,應認定為無效,不能作為拒退費用的抗辯依據。

拆解協議免責話術

河北邢台市民魏先生有類似經歷。2025年開春,他在某平台看到售賣知名大學“學霸筆記”的廣告,掃碼添加“班主任”微信後,對方每天推送“初二是分水嶺”“中考定向班本週只剩兩個名額”等消息。經不起遊說,他通過微信轉賬和信用卡分期支付6980元,購買了“中考定向定製輔導班”名額。孩子使用後發現,應用程序裏的錄播視頻是初三通用課程,視頻末尾只模糊標註“主講:王老師”,客服也僅回覆“有事請留言”。兩週後,孩子告訴父親,同學在網上看到了免費的同款內容。

魏先生要求退款時,對方讓他查看“協議第六條”,即“課程屬於虛擬產品不支持退款”。經轄區市場監管部門調解,他最終拿回5000元。曾在河南鄭州一家線上教育公司擔任“學習規劃師”的董先生透露,這類條款在公司內部被稱作“防火牆”,與“課程已開通、服務已使用”“走法律途徑”等話術配合使用,用於應付要求退費的客戶。

中國人民大學商法研究所所長劉俊海分析,持續數月的在線輔導本質上是服務合同,不能僅憑協議裏的“虛擬商品”字樣就視為一次性履行完畢。商家交付通用課程卻收取定製費用,構成根本違約,消費者的解除權不會因協議中的一行小字而消滅。華北電力大學新金融法學中心主任陳燕紅補充,法院會結合消費者已實際使用的部分和商家合理成本酌定退還金額,湖里區法院判退8000元而非8980元正是這一邏輯。

前移權益保護關口

《最高人民法院關於審理預付式消費民事糾紛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已明確,預付式消費中排除消費者依法解除合同或請求返還預付款權利的格式條款,消費者主張無效的,人民法院應予支持。劉俊海認為,這意味着“虛擬商品不予退款”這類條款在司法層面已無生存空間。

受訪專家認為,減少此類糾紛的關鍵在於前移保護關口。陳燕紅建議,市場監管部門可針對線上教培等領域開展格式條款專項治理,梳理典型不公平條款清單,同時依據《網絡交易監督管理辦法》重點核查電子簽約界面提示是否達標。

劉俊海建議,平台應對入駐商家的電子協議、下單頁面進行前置巡查,建立先行調解機制;同時細化數字商品與數字服務的分類退費規則,建立數字服務履約證明制度。2026年2月1日起施行的《網絡交易平台規則監督管理辦法》已對平台規則公平性和消費者申訴機製作出明確規定,接下來的關鍵是推動制度與民事司法救濟之間的銜接。(府右新聞記者艾平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