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歲的美國老人柏大衞，在青海省湟源縣度過了童年和少年時光。18歲離開，闊別38年後重返湟源，此後又一次次跨越重洋，為當地籌贈醫療設備、支持教育。他始終認定，一個人一生只能有一個故鄉，他的故鄉就是湟源。

一句鄉音喚起記憶

11月2日，視頻連線的另一端，美國密蘇里州正是早上九點。柏大衞坐在鏡頭前，一眼看見屏幕裏湟源縣人民醫院原院長王世康等老友，開口就是地道湟源話：老朋友們你們好，你們吃黑飯了沒？我剛把早飯吃完。屏幕這頭的人們都笑了起來。

早些年還沒有電子顯示屏，只要柏大衞要回來，湟源縣人民醫院的職工就會找出一塊黑板，用粉筆寫下簡短的歡迎字句。走在丹噶爾古城的石板街上，路過的鄉親認出他，會停下腳步用湟源話問候一聲。黑板上的字跡寫了擦、擦了再寫，一年又一年。很多年前，柏大衞和人說起童年記憶裏的聲音，舊時湟源的清晨，街巷裏會傳來牧童趕牛的吆喝聲；定居大洋彼岸之後，有時在住處附近林間散步，他會下意識試着喊一聲“放哎”。

一抔黃土寄託思念

在柏大衞舊居的一樓，有一幅紅色人像剪紙掛在牆上。這是湟源縣萬安街社區居民田菊英剪給他的，兩人見過六次。初次相見，她雙手捧住柏大衞的手問好，柏大衞留意到她面色發黃，反覆叮囑身體不舒服一定要去醫院。2013年她做完膽囊手術，兩年後柏大衞再來湟源，一眼就看出她的變化。在她心裏，柏大衞就是湟源人常說起的那個“遠方的阿哥”。

湟源縣人民醫院工會主席範龍還記得一次離別。臨行之前，柏大衞蹲下身，捧起一抔黃土，用紅布仔細裹好帶回美國。他曾有一間小屋專門安放所有來自湟源的念想：那包紅布包裹的黃土、湟源陳醋的空瓶、鄉土手作，還有醫院為他定做的地毯。隔着萬里山海，湟源為他留着舊居，他也在異鄉為湟源留了一間房。每次回鄉，他身上總穿着那件洗得發白的馬甲；王世康還記得，有一回見面時柏大衞腳上的皮鞋已經開裂，大家專門為他購置了新鞋。

一份委託跨越百年

柏大衞曾記下父親柏立美對湟源的惦念。他看見父親常面對一張中國地圖，眼睛盯在版圖上標着青海湖的那塊地方久久出神。他在自己撰寫的一本書中記述，不止一次，夜深人靜時，父親的小房間裏仍傳出壓抑着的哭泣聲。

舊居守護人齊成濤保存着一份泛黃的老舊文書。100多年前，湟源一對本地夫婦臨終前，將家中牛羊和田地託付給柏立美，託他照料家中孤苦的孩子。這份委託書被夾進一本舊書裏，紙頁褪色，字跡依舊清晰。曾經，湟源百姓把最放心不下的孩子與家業，安心交到柏家人手中，這份薄薄的舊文書，是兩代人跨越大洋彼此交付信任的起點。

2000年夏天，湟源作家井石陪着柏大衞進山，山溝深處住着一對放牧的夫婦，一眼認出遠道而來的他，熱情將他請上土炕，端出兩大碗自家發酵的酸奶。入冬，北山坡上長眠着柏大衞親人的墓地旁，一株北美海棠隨風搖曳，一邊連着長眠於此的親人，一邊牽着大洋那頭回望的遊子。（府右新聞記者張軒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