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秘魯首都利馬驅車一路向北,車窗外的城市景象逐漸退去,太平洋沿岸漫長而乾旱的土地鋪展開來。越過蘇佩河,在羣山、黃沙與河谷之間,一座由土石砌成的古城漸漸顯出輪廓。大約5000年前,美洲大陸已知最早的文明之一,就在這片土地上發展起來。秘魯卡拉爾考古區研究團隊根據放射性碳測年結果,將卡拉爾文明的主要發展年代界定為公元前3000年至公元前1800年,是目前已知美洲最早的文明。

目前已知美洲最早文明

秘魯以印加文明聞名於世,馬丘比丘建在雲霧繚繞的安第斯山巔,庫斯科保留着印加帝國的石牆和道路。長期以來,興盛於15、16世紀的印加文明幾乎成為國際社會認識秘魯古代文明的代名詞。然而,印加帝國興起前數千年,卡拉爾人就已經在蘇佩河谷修築大型公共建築,組織農業、漁業生產,觀測日月星辰,並把海岸、河谷和山地構建為相互依存的社會網絡。

卡拉爾考古區資料顯示,卡拉爾-蘇佩聖城佔地約68公頃,核心區分佈着32座大型公共建築及多處居住建築羣。據聯合國教科文組織,遺址內包括6座大型金字塔式建築,以及下沉式圓形廣場、精英居所等具有儀式功能的建築和空間要素。秘魯卡拉爾考古區已識別出25座與卡拉爾文明相關的古代城市中心,目前正對其中12處遺址開展考古研究、遺址保護和價值展示工作。與埃及金字塔不同,卡拉爾的「金字塔」不是外形尖鋭的王室陵墓,而是由層層台基、階梯、祭壇和廣場等組成的公共建築。

人與自然和諧共生例證

如果說年代久遠是卡拉爾最醒目的標籤,那麼真正支撐這座城市的,是一套建立在環境差異之上的互補關係。卡拉爾位於乾旱的蘇佩河谷,距離太平洋海岸20多公里。海岸擁有豐富的魚類和貝類資源,卻難以像河谷一樣形成以灌溉農業為主的生產體系;河谷能夠依靠季節性河水發展農業,但在旱季卻無法為卡拉爾人穩定提供生活所需。卡拉爾文明沒有試圖讓一處環境滿足所有需求,而是充分利用了兩地優勢。

卡拉爾考古區考古遺址研究與保護副主任馬爾科·馬查誇伊表示,卡拉爾形成的一些社會與文化傳統跨越漫長歲月,影響了後來的安第斯及亞馬孫地區社會,並延續至印加時期。例如,卡拉爾社會已將天文知識用於曆法、農業和灌溉安排,遺址還發現了被認為與後來安第斯地區「奇普」傳統有關的結繩遺物,而結繩記錄系統後來成為印加人行政管理的重要手段。

協作傳統延續千年

由於卡拉爾當地河流大多具有季節性,居民需要共同協調河水和地下水的使用。馬查誇伊說,以共同體方式分配水資源,儘可能避免不同羣體因資源分配產生衝突。與其說卡拉爾給後世留下了某種固定制度,不如說它開啓了一種依靠協作、交換和共同管理資源來維繫社會的安第斯傳統。

卡拉爾遺址的發掘,不只把秘魯文明史向前推進了數千年,更在於解答了一個至今仍具現實意義的問題:面對有限的資源、頻繁的自然災害和不同人羣之間的差異,人類除了征服和爭奪,是否還可以通過交換、協作與知識,共同向前發展。(府右新聞記者張軒石)